深深撥

文/見涌法師

《勝天王般若波羅蜜經》云:「如人有眼,無外光明,不能見色;行人如是,雖有智慧,無善知識,不能見法。」永明延壽禪師亦垂誡:「若逢真正導師,切須勤心親近。假使參而未徹,學而未成,歷在耳根,永為道種,世世不落惡趣,生生不失人身。」自己此生有幸能於大善知識座下披剃出家,有幸能見聞大善知識的行儀與教法,是何等的福報、無盡的感恩……。

  翻閱開山祖師惟覺安公老和尚《禪七開示1•一九九四年暑期大專精進禪七開示錄》,其中有段話:「要時時刻刻想到生死大事,如古人所說,要把生死二字掛在眉毛尖上,意思就是心中感到很迫切,時時刻刻提示自己生死心要切,萬一自己工夫用不上,無常一來,就要隨業流轉……」讀到此處,回想起出家前,經常跟隨精舍住持法師去助念,見到家屬在親人臨終斷氣時,有的是欲撫摟病人而嚎啕,有的是傷心不捨幾將暈倒過去。那一次次的助念,一幕幕的愛離別苦,讓自己深深地感受到人命無常,體悟到溺於情愛將受生死輪迴之苦,於是發願出家修行、了脫生死。

  還依稀記得在出家前,因身體不適,必須動手術。手術當天,母親和家人隨著護士推我到手術室,一路上我閉著眼睛、念著佛號……臨進手術室門時,母親摸著我手說:「別害怕!會平安無事的。」當時的我熱淚盈眶,心被母親的愛、家人的情給牽動了。沒想到,已學佛多年的我,在生死緊要關頭時,一點點的工夫都用不上。到如今,出家修行也已多年,然而一直讓自己煩惱、沉淪的,還是那份對家人的執著,以及貪愛自己的私心。曾在司馬光《家範》中看過一段記載:「漢朝有位賢德君子,名叫第五倫,為人公正無私,當時有人質疑第五倫,難道未曾有過私心?他說:有次侄兒生病,我一夜探視十幾趟,離開後即能安心休息。自己兒子生病時,因為公務繁忙,無法去探視,卻是徹夜擔心難眠。這樣怎能算是沒有私心呀!」這些內心深處的牽掛與執著,豈不正如禪宗祖師所說的:「有一些些,還有一些些。」

  曾聽過一則公案:金碧峰禪師陽壽將盡時,閻王就派小鬼去找他,可是小鬼東尋西找,就是找不到!於是,小鬼急著找土地神幫忙,土地神對小鬼說:「金碧峰已經入定了,是無法找到他的。」小鬼就央求土地神想個法子,否則無法向閻王交差?土地神說:「金碧峰他什麼都不愛,就愛他的紫金缽,你只要找到他的紫金缽,在上面彈三下,他就會出定。」小鬼找到紫金缽後彈了三下。果然!金碧峰出定了!說:「誰碰我的紫金缽。」小鬼就說:「你的陽壽已盡,現在請你到閻王那裡報到。」金碧峰心想:「自己修行這麼久,結果還是不能了脫生死,都是因為貪愛這個缽!」就跟小鬼商量:「我想請七天假去處理些事情,處理完後,馬上跟你們走。」小鬼說:「好吧!」於是,金碧峰將紫金缽往地上一摔,砸得粉碎。然後,又入定去了,這一回,小鬼再怎麼找也找不到他了。這則公案像是禪宗的棒喝,深深地敲擊著自己:要了生死,要捨愛去貪、要放下執著,要學著將自己的紫金缽砸得粉碎。

  古德云:「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深深撥就是回光返照、就是反省檢討,看這念心有些什麼?惟覺安公老和尚亦告誡弟子們:對貪愛、情執這些煩惱,都要看破、放下,經常這樣反省檢討,把心中這些垃圾過濾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灰塵,這念心就像寶鏡一樣,能夠照天照地。如《金剛經》所說:「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如果知道一切法畢竟空寂,心當中還有什麼可掛礙的。

  今日,見涌謹將師父的《禪七開示1》奉為修行指南,時時反省檢討、淨化自心、深化修行、守護道場,以報答師父——惟覺安公老和尚的法乳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