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四十二章經》──第二十七章 無著得道【逆情順性】



(一)

佛言:「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吾保此木,決定入海。學道之人,不為情欲所惑,不為眾邪所嬈,精進無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

  本章「無著得道」,又名「逆情順性」,主旨是把「情」提升為「性」。「性」,就是本心本性、佛性,也就是菩提心、清淨心、無住心。

  本心是菩提心,本性就是空性。情,是指我們心當中的貪、瞋、癡、慢、疑、邪見,冤親、是非等種種煩惱,以及財、色、名、食、睡等五欲七情、一切心意識的活動。

  凡夫眾生這念心,隨著六根、六塵境界而轉,順著情欲、情愛,產生種種煩惱、執著,就會流轉生死,稱為眾生境界。順著這念菩提心、這念覺性,安住在空性,即是「逆情順性」,這樣就能了生死、就能超凡入聖,證菩提、涅槃,就屬於聖位。

  禪宗祖師云:「見性成佛」,想要契悟本性、覺性,想要明心見性、超凡入聖,就必須「逆情」。「逆情」,並不是把這念心滅掉。這念心滅掉了,就無法「順性」。這念心從六根而出,攀緣外面的六塵境界,產生心意識,形成十八界,就是流轉生死。「逆」即是反觀自性,眼見色,不著色相;耳聽聲,不著聲相;舌根觸味塵,不著味相。不著,就是不起貪心、分別、計較。修行就是要在六根門頭用功,把心意識產生的情執轉過來,這就是「逆情」,逆生死之流,又稱為回光返照。

  《楞嚴經.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章》云:「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反聞,就是回光返照,這念心經常都在定慧當中,沒有顛倒,這就是逆情。我們的六根就像蝸牛的兩個觸角,一伸出來,這念心就隨著六根攀緣六塵境界,順著外面的色、聲、香、味、觸而起煩惱,患得患失,這就是流轉生死。所以,古德說:「兩眼內視,兩耳內聽。」聽到外面任何的風吹草動,馬上把六根往內收、往內照,這就是「就路還家」。念佛、參話頭,就是把六根靠在佛號上、話頭上,能聽的這個聞性,聽到好的不起喜心、聽到壞的不生瞋心,心往內聽、往內收,這就是「逆情」。所以,想要了生死,超凡入聖,就是要往內聽、往內看,經常檢討反省,把這念心收回來,順著自己的本心本性,這樣用功,就能達到「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

  佛有法、報、化三身,要證三身,就要逆情順性。無論禪、淨、密、律,都是講這念心性的道理,只是所修的法門不同,目的都是要證到佛的三身。

  將這念心往內收,這就是智慧;假使沒有智慧,心就收不回來。智慧,就是覺察、覺照、能作主,稱為智慧佛。這念智慧心時時刻刻迴光返照,這樣用功,將來所感的果報,就是「圓滿報身盧舍那佛」。這念心轉過來,就能契悟本性、法身。依著法身,起慈悲心、修六波羅蜜,就稱為「千百億化身」。

  儒家也講心性,《中庸》:「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天命,是指上天賦予我們的生命;然而,以佛法的角度來闡述「天命之謂性」,更加徹底,「命」,指本具的心性。無論是教下或禪宗,都提到這念心性無始無終。六道眾生的生命有始有終,屬於分段生死,證到這念心性,就能脫離分段生死,生命無始無終,也就是淨土宗所說的無量壽、無量光。

  要契合這念心性,就必須「逆情」──逆轉自己的情愛、情欲,順著本心本性,此即「順性」而修。《佛說四十二章經》云:「修無修修」,「修」是方便,「無修修」就是順性。由方便順著本性而修,使這念心經常保持存在,清清楚楚、了了分明,了達諸法畢竟空寂,不著空、不著有,就是「順性」。所以,無修無證的這念心,就是本性、就是道,也就是師父說法、諸位聽法的這念心。

  本章所說的道,不是聲聞道、緣覺道、菩薩道,更不是天道、人道、三塗惡道,而是最高的道──菩提道、涅槃道,也就是六祖惠能大師所說的:「頓悟自心,直了成佛」。

  佛法的道理很多,歸納起來,不外乎是因果和心性。因果屬於事,心性屬於理,事理是一如的。事上不執著,就是理;理中生了分別、執著,就變成事。執事廢理,就成為眾生境界;執理廢事,就會落空;事理圓融無礙,就是菩薩。修行能掌握以上的原則,這一生就能超凡入聖。

  佛言:「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前面這一段就是因,從因上努力,將來產生的果報,「吾保此木,決定入海。學道之人,不為情欲所惑,不為眾邪所嬈,精進無為。吾保此人,必得道矣。」

  佛言:「夫為道者」,「佛」是指釋迦牟尼佛,是果位上的聖人,具足智慧、定力、福報、慈悲,乃至神通妙用。「夫」,是發語詞,表提示作用。「為」指作為,就是修行。所謂「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無論世、出世法都講「道」,乃至宇宙萬法,都不離開這個「道」。然而,「道」究竟在哪裡?要如何修、如何悟?

  每一個宗教都認為自己有道,其他的宗教、法門都不是在修道,這就是一種我執的看法。佛不但超越了我執,而且破了法執,所以對於「道」,看得更清楚。佛法所說的道雖然也有深淺,其中最究竟的,就是無言無說、無視無聽、無所不在的這念心。


(二)

  禪宗祖師說:「庭前柏樹子」,柏樹子就是道,所以「平常心」就是道。「平」者,不動;「常」者,過去、現在、未來,恆常不變。這念心達到不變、不動的境界就是道,也就是師父說法、諸位聽法這念心,人人都有,就是這麼簡單。但是眾生的心,要它不變、不動,不容易達到,所以要經過一番覺照,這個功夫要靠自己養成,首先就是要有信心。《妙法蓮華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諸佛出現於世,開種種方便,說小乘、大乘,說漸、說頓,乃至三藏十二部經典,都是為了闡述中道實相這個「道」。

  其他的宗教也是講道,不過對道的解釋卻很模糊,佛經中以「盲人摸象」的譬喻,形容其他宗教對「道」的了解。各宗教所認知的,只是象的一部分,並沒有看到象的整體。摸到象的尾巴,說象像一根掃帚;摸到象的耳朵,認為象像一把簸箕;摸到象的肚子,說象是一個鼓;摸到象的腳,則說象像柱子。所以對於道的了解並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而已。假使執著部分為全體,就會迷失道的真義。如蘇東坡詠廬山詩云:「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每個人站的角度不同,所看到的廬山也不同,因此,永遠看不清廬山的真面目;就如同眾生有我執、我所,所以始終看不清這念心性。

  佛法對於「道」的了解,就如同看到象的整體。整體,就是指本具的心性,無言無說,因為一說出來就是一個念頭、就是一個生滅,就像水泡般,幻起幻滅。真正的菩提、涅槃道,如大海之水。海中的水泡也不離開大海之水,就像心念生滅也不離自性。

  老子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無名,就是沒有名稱。有名字,是方便的說法,這就是一個開始。開始,就有一個生相。有生,就有滅。所以,「道可道,非常道」,能夠講出來的道,就不是真正的無上菩提道,而是方便的說法。釋迦牟尼佛說法四十九年,沒有講一句佛法,因為所講的佛法,都是方便言說。所謂「沒有講一句佛法」,能所俱空,空、有皆不執著,這就是真正的道。

  學道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一、不被情欲所惑,二、不為眾邪所嬈,這樣就不會走錯路、走遠路。不被邪知邪見所迷惑,就能精進無為,契悟到這念心。一切精進都不能離開無為,無為就是心性。心性也離不開有為,有為而不執著就是無為。無為才是道,假使違背這個道理,就不是無上菩提道,而是方便道。明白這個道理,依照這個原則去用功、學習,「吾保此人,必得道矣!」這就是本章的目的。

  「夫為道者,猶木在水,尋流而行。」過去在大陸,山上的木頭砍伐之後,就紮成木筏,放在河裡,順流而下,就能一直流入大海。山,譬喻心當中的種種煩惱,如無明山、我慢山。運用各種方法,把木頭從山上放入河裡,就等於是八萬四千個方便法門。放在水中,譬喻開悟了。悟後起修,就能「全修在性,性修不二」。稱性而修,就是「尋流而行」。所以,修行學道如何才能從凡夫契入菩提大海?如果能像木筏一樣,能夠毫無阻礙,一直流到大海,這樣就決定可以成道。

  修行不論是遇到順境、逆境,都要像木頭一樣順流而下。遇到外面種種境界,知道如何善調身心,順著清淨心、慈悲心、無我心、無染著心,用功修行,就是尋流而行、稱性而修,也就是順著覺性而修。心行、口行、身行清淨,從有為歸於無為、有念歸於無念,進而達到《佛說四十二章經》所說:「念無念念,行無行行,言無言言,修無修修」。相反地,若是依瞋恚心、癡心、慢心而修,乃至執著自己在修行,或是執著法門為實有,有了這些法執,就不是尋流而行。

  所謂「修德有功,性德方顯」,雖然這念心性是本具的,但是沒有經過一番返照、薰習,裡面始終夾雜著無明、煩惱,就好像金在礦中,不得彰顯。雖然心性在煩惱、我執、四大、五蘊當中,其中也有菩提、涅槃,不假外求。佛性在煩惱當中,就如同波在水中,水和波浪是一個,了解這個道理,對於「人人都有佛性」的道理、對於修行,就能產生信心。

  修行的目的在見性,「性」就在煩惱當中,隨著這念心性而修,就能轉煩惱成菩提、就能見性。小乘稱為「斷煩惱、證涅槃」,大乘稱為「轉煩惱成菩提」,無上乘則是「煩惱即菩提」。不論小乘、大乘、無上乘,都是尋流而行,只是修行程度的深淺有別。此處所講的,就是最高的境界──無上乘的頓悟法門。

  「不觸兩岸」,世間上的任何一切境界、事物都是兩岸、都是相對的境界。眾生不是執有,就是著空,始終處在相對的境界當中。例如,執著明暗為實有,執著美醜、善惡、男女、遠近,乃至執著出世間法為實有,這些都屬於兩岸。不觸兩岸,意指不住兩邊、中道而行。

  世間一切萬法,都是相對的境界。只要是相對的,就是無常,虛妄不實。世間上沒有一個始終存在、不變的事物。以美醜來說,也是相對的,例如,高山族人認為在臉上刺青紋面,才是美;平地人看到他們臉上的紋面,卻覺得害怕!所以,隨著地方、文化、風俗民情的差異,對於美、醜的看法也不同。美、醜也不是恆常如一的,而是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當中,現在看起來年輕貌美,經過幾十年,髮白、面皺,青春美貌不復存在。若能明白美醜不是絕對,而是相對虛妄不實的境界,就不會心生執著。


(三)

  一般人都嫉惡如仇,認為要從善如流。以佛法而言,善與惡是相對的境界,也會隨著外在的時節因緣而改變,所以也是虛妄不實的。例如,在台灣認為是善,在其他國家不一定是善;佛法認為是善,對其他宗教而言不一定是善……過去認為是善的事,現在也不一定認為是善;現在是善,未來也不一定是善。從這些角度來分析,善、惡就是兩邊,執著善或執著惡,就沒有辦法超越,就是住在兩岸。所以,善與惡,都不能執著。

  佛法把善分成三種:假觀善、真空善、中道實相善。一般人認為做善事很好,以佛法而言,世間善屬於天上、人間的福報,是個好夢,天福享盡,又要受輪迴,所以還不是真正究竟的善。修了善法,進一步歸於無念,能所俱空是真空善。真正的善是不住空有兩邊,稱性而修。這念心時時刻刻清楚明白,動靜都能作主,不昏沉、不妄想,清清明明,這才是最高的善法──中道實相善。它是絕對、不可破壞的境界,也是宇宙的根源,是超越兩邊,解脫的無上菩提道。

  佛陀告訴我們不住兩岸,「住」就是心念的執著,這念心把外在的境界當作實有,就產生相對的境界。假使心不執著,知道兩岸都是虛妄,就是不住兩岸。所以,這一生修行要了生脫死,首先就是不住兩岸,不執著世間一切相對的境界,也就是禪宗祖師所說:「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不著空、有兩岸,因為這念心性本來就是空,另外再加一個空,就是空上加空、頭上安頭。這念心本自具足無量的智慧、功德及神通妙用,本來就是有,再執著外面的假有,就迷失了本有。要悟到這個道理,就必須稱性而修,這就是正知正見。

  會通了這個道理,看到好的,知道是虛妄,就不會心生愛著;見到惡的,也不會起煩惱,這念心就能得到解脫。否則,心始終定不下來,不斷地攀緣,執著善惡、是非、明暗、得失、美醜……始終落在兩邊,這樣的人生就是在作夢。所以,這裡就是告訴我們,如何達到不作夢的境界。

  「不住兩岸」是最高的道理,是無上甚深妙法。不但世間的兩岸不能住,出世間的兩岸也不能住。例如,一般人認為這個世界是五濁惡世、是穢土,所以要離開穢土,往生到西方淨土,把西方淨土當成未來的果報。但哪個是東方?哪個是西方?現在,人處在東方,就以為淨土在西方;對西方而言,東方又成了西方。

  所以,東、西、南、北,都是方便的世間法,屬於兩岸,真正的淨土就在這念心當中。這念心有貪瞋癡、殺盜淫,心不清淨,所看到的就是五濁惡世;相反地,把這念煩惱心轉過來,心清淨了,就是光明,所看到的世界就是淨土。所以,淨、穢不離當下這念心。

  要生淨土,就要不離本參、不離自心,時時檢討反省,斷惡修善,又不執著善惡,這念心離開相對,超越兩邊,就是真正的常寂光淨土。明白這個道理,修行就能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執著兩邊,始終契悟不了這念心性。譬如現在出家,認為出家是解脫相,在家是煩惱相,但即使出了家,心不清淨、心有掛礙,還是不能得到解脫。佛法有漸、有頓,這裡所講的是心性,屬於頓悟。離開兩邊,就能悟到這念心性。

  一般人認為凡與聖的差別是:凡夫是苦惱的境界,聖人已證果位,有神通、得大自在。事相上而言,確實如此,但凡與聖最究竟的差別,還是在於這念心。如《金剛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凡、聖不是從事相上分別,執著了事相,就是落入一邊。例如,持戒的人認為自己持戒清淨,看不起沒持戒的人,產生了我執、法執,也是一種煩惱。師父並不是鼓勵大眾不要持戒,而是要大眾明白:這念心要離開兩邊、放下執著,才能得到平靜。

  什麼是不執著?不執著,不是不要,也不是把執著的東西毀掉、丟掉,而是知而不著,心當中不生掛礙。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不但不執著善、惡,而且進一步積極地為善去惡,到最後善也不執著,達到無善無惡,就離開了兩邊。這念心不執著,才能契悟絕對的境界。

  一般人不了解這個道理,容易斷章取義,產生邪見。其實修行不離方便,方便是一個管道,藉由方便,最後就能離開兩邊。穿衣吃飯是相,穿衣吃飯的這念心就是性。如果認為修行不需要穿衣吃飯,色身就會挨餓、受凍,甚至敗壞,這樣修行就修不成功。所以,相不礙性、性不離相,只是不執著,而不是什麼都不要。

  煩惱、菩提,屬於相對的兩岸;生死、涅槃,也屬於相對的兩岸。世間是煩惱,煩惱轉過來就是菩提,菩提和煩惱同是一個。所以,只要當下不起煩惱,煩惱就成為菩提,生死就變成涅槃。離開生死,另外再去找一個涅槃,是找不到的。煩惱和菩提表面上看來是相對的,實際上卻是一個,猶如波浪和水,不起風浪,波浪就是水;假使把波浪全部去掉,水也不存在。

  所以,心不平靜,心隨境轉,就會起波浪。一般人認為,沒有外面的風,自然就沒有波浪。修行就是要反過來,即使外面有風,不隨著外面的境界風而動,就是順性、就是離開兩岸,煩惱就成為菩提。所謂「八風吹不動」,「八風」是什麼?稱、譏、毀、譽、利、衰、苦、樂。人的一生,從生到死,不外乎這八種境界。遇到這八種境界,這念心要知而不動,保持清清楚楚、了了分明、寂照一如,不隨境界所轉。相反地,心隨境界所轉,心煩意亂,就失去方寸、失去了主宰,乃至精神出了狀況,這就是因為遇到外境,失去了本心所致。

  從漸修的角度而言,現在是因,未來是果。因即是此岸,果就是彼岸,這也是兩邊。以「頓悟自心,直了成佛」的法門而言,此岸就是彼岸,煩惱就是菩提,生死就是涅槃。如古德所說:「萬里途程,不離初步。」這一萬里路,從一開始起心動念,一直到抵達目的地時,還是不離開初初動念的這念心。

  「諸法緣起,緣起性空」,世間上的一切現象,都屬於相對的境界。要想超越相對的境界,不能離開日常生活,也不能離開世間。縱使離開了這個世界,還是活在相對當中。假使身在世間,心不著世間之相,如《金剛經》所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一切法都不執著,這念心清楚明白,心就能夠得到解脫,自然而然就離開兩岸。

  佛法有俗諦、真諦、中道第一義諦,三諦原是一心中得。對鈍根而言,三諦是分開的。契悟到這一念絕對的心,就能明白三諦原在一心中,一切法都不離開當念。


(四)

  「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在日常生活中,放不下名利得失,心中有貪愛,或是看不破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法,就容易為人所取、為人所謀計。世間上的陷阱很多,到處都是誘惑,假使不注意,一不小心,不只是色身,甚至法身慧命都會葬送!所以,修行要有智慧及慈悲,悲智雙運,照破外境,離開人相、我相、眾生相、壽者相,時時保持心的寧靜,這樣就絕對不會為人所取。

  「不為鬼神所遮」,「鬼神」分為外面的鬼神及內心的鬼神。外面的鬼,是就事相上而言;神,是在鬼中當官的,生前福報、福德大者,死後在鬼道中就能作官,稱之為神,如土地公、城隍爺、山神、水神、河神、樹神、火神等。神的福德、神通、定力比鬼大,所以神是管鬼的,如天神是管天上的事,世間的神則管世間的事。佛法講六道眾生,鬼和神,是六道當中的鬼道。

  什麼是內心的鬼?這是就理上而言,譬如,看到好吃的東西,起了貪心,卻吃不到,口水就直流。貪心使得心意識產生轉變,遮蔽了自性的光明,臉孔馬上就現出餓鬼相,不需要等到將來墮入餓鬼道,當下就是餓鬼。

  這念心貪色,起了欲愛、色愛,身體馬上就會發熱。假使作不了主,不知道迴光返照,把境界當成實有的,繼續不斷地攀緣、打妄想,欲火就會燒身,使身體不得自在,甚至失去理智,造作惡業,將來不但會墮入畜生道,甚至會下地獄。

  有些人看到女孩子就打妄想,想久了以後,晚上睡覺就作夢。夢久了以後,連白天也看到對方的影子、聽到對方的聲音,心裡覺得很奇怪,就到處求神問卜。其實,這些都是從意識轉變而來,這念心有內鬼──邪見、愚癡、瞋恚、貪愛,慢慢就招感外面的鬼。外面的鬼是從心當中所產生。因此,想要脫離外面的鬼神,要從這念心開始。

  如何從這念心下手?覺察到自己起了貪吃、貪色的念頭,馬上就要「逆情順性」,發慚愧心,把貪吃、貪色的心收回來;進一步思惟「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或是修不淨觀,把世間的一切看破。這念心轉過來了,心中的欲火、瞋火、飢火,也就熄滅了,當下就離開了餓鬼道,這就是「不為鬼神所遮」。

  所謂「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十法界都在當下這念心當中,一個念頭就是一個法界,但這些還是生滅的法界。假使這念心能夠安住在實相,內心保持光明、慈悲、正念、正定現前,就是菩薩的境界。悟到這念心性,稱性而修,就是如來的境界,也就是不生不滅的一真法界,不但是「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亦「不為鬼神所遮」。

  「不為洄流所住」,什麼是「洄流」?一般人遇到善的境界,就沾沾自喜,遇到障礙就裹足不前,退失了菩提心,或是對境界產生執著、貪愛,這念心始終在攀緣。乃至於懈怠、放逸,心無所安住,這就是「洄流」。要達到「不為洄流所住」,就是要精進。

  精進,分為事精進及理精進。什麼是事精進?如佛經所載,上半夜、中半夜、下半夜,無有間斷地用功。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死,心靠在善法上,以佛心為己心、以佛行為己行,廣行六波羅蜜,就是事精進。

  釋迦牟尼佛過去生為大施太子時,雖貴為太子,但由於過去的願行和智慧,始終精進不懈地修菩薩行,廣行布施。國王知道太子把國庫裡的財寶布施給人民,便將他驅逐出宮。太子出宮後,看到人民貧窮困乏,心想:「只有取得龍王的如意珠,才能救度大眾!」這樣的願心,感得龍王送給他如意珠,但卻被其他龍群給盜走,為了要回龍王的如意珠,太子便發願要把海水挑乾,因此日以繼夜地挑水,挑到骨瘦如柴,最後昏過去了。四大天王被太子的行為所感動,就幫助大施太子挑水,四大天王有神通,不一會兒海水就被挑去了一半,龍群嚇得不得了,趕快把如意珠拿出來獻給太子,這就是事精進。

  修行遇到一點點不如意的事,就垂頭喪氣,心生懈怠、放逸,就是沒有精進心。不精進,就容易起煩惱,甚至身體也會不安。因此,要「不為洄流所住」,不但要事精進,而且要理精進。首先從起善念開始,修有為的布施,在事上精進;進一步,從有為歸於無為,達到一念不生。一念不生,就是無為。最後能所俱空,安住正念,修而無修,這就是大精進。

  《楞嚴經》云:「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知見無見」就是直流,「知見立知」就是洄流。有一就有二,有二就必有三,如《大乘起信論》所說:「一念不覺生三細,境界為緣長六粗。」這念心始終被外境所轉,就在六道當中輪迴。修行想要「不為洄流所住」,這念心就必須時時刻刻保持清楚明白,處處作主,這就是直流;違背這個道理,想過去、想現在、想未來,被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所擾,就是流轉生死。


(五)

  「亦不腐敗」,心當中起煩惱,業障現前,乃至於破戒,就是「腐敗」,所有善法都不容易修成功,如儒家所說:「物必先腐而後蟲生。」所以,修行學佛要持戒清淨。在家居士受三皈五戒、修十善,就能增長福德和智慧,心就能寧靜;出家眾更進一步還要修戒、定、慧,受三壇大戒。

  戒,分為戒法、戒相、戒體。在戒法、戒相上加功用行,最後還要歸於戒體。什麼是戒體?就是這一念心。這念心要清楚明白、處處作主、常寂常照,有了過失,要經常檢討反省、改過,始終保持身口意三業清淨──心清淨,不起貪、瞋、癡;口清淨,不惡口、不兩舌、不綺語、不妄言;身清淨,不造殺、盜、淫。心當中一片光明,就絕對不會腐敗。心水清淨了,菩提心、涅槃性就會現前,如古德所說:「修德有功,性德方顯。」

  所謂「參禪第一,持戒為先」,不但事理要融通,更要持戒清淨,具足戒行。這念心時時安住在正念、安住在實相,這就是最高的持戒。

  「吾保此木,決定入海」,「木」譬喻「道」,「海」譬喻「性海」。這念心當中具足無量的智慧、禪定,乃至於神通,如同大海裡面的寶藏一樣。海是眾流匯集而成,這念心要達到像海水一般深廣,必須要不拒細流──「不以善小而不為,不以惡小而為之」,這樣就能契悟心性,「明心見性,見性成佛」。這個「佛」是指清淨法身佛,也就是禪宗所說的這念心。

  以前有一位女眾居士,聽到某位法師講經時開示:「女眾不能成佛,不但如此,連魔都不能成。」於是很傷心地問師父:「師父!我修行這麼發心,不但不能成佛,連魔都不能成,那我還修什麼行?這位法師是不是講錯了?」師父跟她說:「這位法師並沒有講錯,只是沒有說清楚。佛有法身、報身、化身,女眾不能成佛,是指不能成就釋迦牟尼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丈六金身的報身。」成就報身佛必須「三祇修福慧,百劫修相好」,屬於漸修。修六波羅蜜圓滿了,最後百劫修相好,修行六度成就百福,用百福德才能成就一個相好。

  一般人聽到成佛要歷經這麼長遠的時間,就不想發心修行。佛很慈悲,告訴大眾,不需要經歷三大阿僧祇劫也能成佛,只要依據這一章的道理來修,「尋流而行。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往,亦不腐敗」,這一生修行絕對可以成就清淨法身佛。

  所謂「清淨法身佛」,就是指這一念心。這念心迷了,就是眾生;悟了,就是佛;起了邪見,就成魔。這念心是本具的,人人都有,就是師父說法、諸位聽法這念心。經云:「凡有心者,皆當作佛。」悟了這念心,還要依據這些道理來修,在這念心上安住、返照,絕對可以「見性成佛」。

  佛法是真實的道理,不是口頭的學問而已。明白佛法的道理,能夠使自己增加對佛法的信心,並且進一步去實行。假使修行能夠不觸兩岸、稱性而行,「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就一定可以從此岸,經過煩惱的中流,到達菩提、涅槃的彼岸。

  「學道之人,不為情欲所惑,不為眾邪所嬈,精進無為」,發無上菩提心,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為圓成佛智而精進的修行人,必須「不為情欲所惑,不為眾邪所嬈」。情欲所產生的煩惱,能使人迷失本心,而不斷地起惑、造業、受苦。心當中有情欲,心水就變成渾水,懵懵懂懂、昏昏沉沉,沒有智慧,不知道人為何而活,只知道沉溺在名利財色中,認為人生就是要享受,完全不知道這是錯誤的觀念,這就是屬於一種惑業。

  情愛是生死的根本,經云:「菩薩見欲如避火坑。」一般人不了解「情是枷,愛是鎖」,有了情愛,患得患失,心水就起了波浪,就不能得自在。如果把情欲心轉過來,自然就破惑,就能不為煩惱所轉,脫離三界,真正到達毗盧性海。

  「不為情欲所惑」,「情」,指男女之情;「欲」,指對色的貪欲、貪愛。貪欲的根源,即是無明。世間人認為情欲是快樂的,看到女孩長得很苗條,聲音很清脆,皮膚白白淨淨的,就心生貪愛,產生情欲,由情欲而心生占有。同樣地,女性看到男性很強壯,就心生喜愛。這些都是煩惱。了解以後,要思惟不淨觀的道理,照破對聲音、皮膚……的執著,知道這些只是暫時的假相,要把它看破。

  世間的男女之情,起初是談情說愛、卿卿我我,最後結了婚,不合又離婚。如果愛情能夠始終存在,應該一直都很恩愛,怎麼會離婚?這就證明情欲是虛妄的。男女之間的情欲、色欲,也是一剎那就過去,之後換得一身的空虛、煩惱與淒涼,所謂「色後思淫,則男女之見盡絕」。所以,古德說:「風流得意之事,一過輒生悲涼;寂寞清真之境,愈久轉增趣味。」思惟這些道理,心就寧靜了。這樣就能去三毒、破三惑,證三智、三德,得到真正的自在。

  一般人遇到美女,覺得是一種豔福。站在修行的立場,這不是福,而是禍!所以,不但佛法強調遠離情欲,修道的仙人也知道要遠離情欲、色愛。過去有一位陳搏仙人,當時的皇帝為了表達對仙人的尊重、欣賞,就送了美女給他。陳仙人題了一首詩:「雪為肌體玉為腮,多謝君王送得來;處士不興巫峽夢,空煩神女下陽台。」之後就飄然離去。這首詩說明世間一切都是無常的,世人卻執著這種假相為實有,心生顛倒。

  對一般世間人來說,假使情欲太重,學業、事業都不能成就,最後一定是功敗垂成。在中國歷史上,亡國喪身的君主和英雄豪傑,都是因為情和欲掙脫不開,使得心無法安住,以致身敗名裂。所以,貪著欲愛、色愛,世間法尚且不能成就,何況是出世法?


(六)

  過去,有一位比丘在河邊打坐十二年,雖然身體在打坐,心當中卻放不下財、色、名、食、睡,所以一直無法成道。有一天,釋迦牟尼佛觀察這位比丘得度的因緣成熟了,就前去度化他。

  正在此時,河邊有一隻烏龜出來乘涼,但旁邊來了一隻水狗,上前想吃烏龜。烏龜看到水狗,馬上把頭尾和四肢縮進殼裡,水狗看一看,吃不到,只好無奈地走開。看到這一幕,佛陀就問比丘說:「你在這裡修道,有什麼體悟?」比丘回答:「世尊!我現在心裡面有很多煩惱、妄想,心始終定不下來。這個心實在很難把它降伏下來。」

  釋迦牟尼佛就告訴他,剛才烏龜為了保命,急忙把頭尾和四肢都縮進殼裡,修行人也要知道保命,因為黑白無常殺鬼都在等候我們。白天一剎那就過去,是白無常;晚上也一剎那就過去,是黑無常。要脫離無常殺鬼,就要像烏龜一樣,頭尾、四肢都要往內縮。四隻腳、頭、尾,代表我們的六根。六根往內照,就是「逆情順性」,自然而然就不為情欲所惑,得以保住自己的法身慧命。

  最後佛告訴比丘四句話:「藏六如龜,防意如城,慧與魔戰,勝則無患。」修行時時刻刻要「逆情順性」,六根內照,防意如城。因為六根攀緣,是從我們的意識所產生,假使意根不動,眼、耳、鼻、舌、身自然就隨之寂滅不動。所以,要時時刻刻覺察、覺照,看好這念意識,就像衛兵守城門一樣,不要讓心從六根這六個門頭跑出去,這樣就能守住城門。

  憨山大師曾說「修行說難是難、說易也是易,只要意根保持不動,順性而修,自然而然就不被情欲所惑。」了解以後修行就很容易,假使不了解這些道理,修行就是很難。想要脫離生死輪迴,就是要遠離情欲。在儒家稱為「修心養性」;佛法更進一步,要「明心見性」。

  明心見性也有深淺,想達到最高的境界,就要依照這些方法返照、檢討、反省,「尋流而行。不觸兩岸,不為人取,不為鬼神所遮,不為洄流所住,亦不腐敗」,這些都做到了,這一生的修行就不會白費,一定能夠成就正覺。

  「不為眾邪所嬈」,「嬈」,即困擾、迷惑之意。「嬈」旁邊加個「女」字,意謂本來這念心是平靜的,但是一看到女孩花枝招展,就起心動念,想東想西、患得患失,心始終定不下來,為這些煩惱所困惑、迷亂。

  「眾邪」,指世間人對於人生的真相看不清楚,而產生種種疑惑,乃至於邪見。例如,印度有九十六種外道,有斷見、常見。「斷見」,就是認為人死了以後什麼都沒有;「常見」,就是認為人死為人、牛死為牛……始終不變。這些都是眾邪。由於沒有正知正見,聽到似是而非的道理,就當作真實,產生了執著,自然而然影響身口意三業,無法契入無為。

  社會上提倡宗教掃黑,把所有信仰一概而論,認為拜佛是邪見、是怪力亂神、是迷信,認為修行學佛是癡人所為。甚至有人說:「宗教是鴉片,對社會、政治沒有好處!」這些都是邪知邪見。一般人聽到這些道理,就會退失信心,而不了解宗教當中有正有邪、有深有淺、有事有理,不明白人生除了物質生活之外,還有更重要的精神生活。

  例如世界是如何產生?每個宗教對於世界的看法,眾說紛紜。基督教認為,世界是上帝創造出來的。婆羅門教說,世界是梵天所創造的。儒家說,世界是清與濁合成的,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降為地,當中就是人類。道家主張,世界是陰陽所生,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而成六十四卦。然而,這些都還是在心外求法。

  就佛法而言,無論是事、是理,一切法都是緣起性空,本無自性,都是因緣和合所產生的假相。這個世界沒有創造者,一切都是共業所產生的依、正二報因緣和合而成。所謂「因緣和合」,就是要具足種種條件,才能產生結果。譬如師父在這裡講經,希望大眾聽了能夠開智慧、斷煩惱,轉識成智,明悟本心。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要具足眾緣──要有講堂、電燈、椅子、桌子、麥克風……這些都具足了,還要有講經的人、聽經的人,這場法會才能成就。假使這些因緣散去,這個法會也就不存在了。從過去到現在、乃至未來,世間一切萬法都是因緣和合,本無自性,絕對沒有任何一個創造者,這就是一個真實的道理。

  諸法本無自性,仗因託緣方生。再舉例來說,人不能直接生人,必須要男女交合;即使是人工受孕,也必須具足種種條件,才能夠達到人工受孕的目的。人道如此,畜生道、天道,乃至於植物,也是如此。樹不能直接生樹,必須藉由幾種方法,以延續樹的生命和成長。一、播種:種子種下去,還要具足土壤、空氣、陽光、水等種種外緣,因緣具足了,才會長成樹。二、壓條:把樹的枝椏皮剝開,放些水草、泥土,用塑膠袋紮起來,經過一段時間,長根了,再把它鋸下來,種在土裡。三、阡插。不論是哪一種方法,都要具足因緣,才能使樹綿綿不絕地繁殖下去。

  因此,修行學佛必須要破除邪見。第一、要知道諸法緣起性空,一切法都是因緣和合,沒有一個主宰。第二、知道人人皆有佛性。假使能夠了解緣起性空、心即是佛、道不離心,就能從邪見轉成正見,「不為眾邪所嬈,精進無為」。


(七)

  「精進無為」,「無為」就是順性──順著這念心性。《金剛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無為法也不離開有為法。外在的衣、食、住、行,身體的地、水、火、風四大,以及受、想、行、識,這些都屬於有為。修行就是在有為當中,並將有為化成無為。觀空,是破除對有為法的執著,觀空而不執著空,契入了空性又不著空,就達到無為。

  如:念佛,能念之心要清清楚楚,所念之佛要了了分明,這些屬於有為;進一步要達到能念之心、所念之佛皆了不可得,就是無為。所以,無論修任何宗派,禪、淨、密、律,都要達到無為,這念心時時安住在中道實相,精進無為,這就是佛法的根本。

  依據這一章的方法用功,靜坐思惟、反省、返照,照破這念心當中的無明煩惱,達到一念不生,無為心、平等心、真空心、涅槃心、菩提心現前,這就是無為。要達到無為,先從有為當中去修善法,修六波羅蜜、慚愧懺悔,早晚課、打坐、誦經、持咒,修四正勤,用善法轉化心當中的惡念,化除習氣,使身口意三業都是善法,心保持光明,這就是福報。

  修一切善法,不執著這些功德、福報,最後達到一念不生,這念心不想過去、現在、未來,清清楚楚、處處作主,當下就是無為。想契悟這念心,要先從有為法,精進修一切方便法門,再進一步契入無為。

  精進,分為消極與積極兩面。心不起貪、瞋、癡,口沒有妄言、綺語、兩舌、惡口四種過失,身不造殺、盜、淫,這是屬於消極的精進。進一步,發四弘誓願,時時刻刻念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死,如《普門品》所說:「心念不空過」,上半夜、中半夜、下半夜,無有間斷。身修一切善,口說大乘、小乘,漸修、頓悟、出世間法……弘揚佛法,普度眾生,這就屬於積極的精進。精進以後,又不執著這些功德、果報,就是真精進。

  佛法中提到:「功德歸三寶,好事給他人,壞事自己檢討反省。」依據這個原則去修行,無為法就會現前。無為法不是求來的,因為有求就有得,有得就必有失;無為法也不是想出來的境界,因為能想這念心,如果不想了,無為法也就退失。所以,真正的精進,是先從有為開始,進一步不執著有為,最後無為法就會現前。

  由有為歸於無為,次第而修,就屬於漸修,如佛經所云:「先以善捨惡,後以捨捨善。」最後歸於中道實相觀。由事到理,最後事理也不執著,無為法就現前。一切賢聖的精進,最後都要歸於無為法。老子也講:「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無為而無不為。」達到無為的境界,心當中就是真空、妙有,具足一切功德、智慧、神通妙用,是最高的境界、是宇宙的根本,在佛法就稱為法王。

  依據這些道理來用功,「吾保此人,必得道矣!」師父說法、諸位聽法的這念心是本具的,既然是本具,「當下即是,動念乖真」,這念心時時刻刻清清楚楚、了了分明、如如不動、寂照一如,就是無為。

  《六祖壇經》云:「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都是講這念心,但所顯出來的作用,有層次上的差別。明白這些道理後,所有一切法還是要努力去做,修一切善法,不執著一切善法。斷一切惡,無惡不斷,斷了以後,沒有能斷、所斷;因為假使有能斷、所斷,這念心又成了相對,這就不是真正的無為。

  真正的無為,是指我們當前這念心不想過去、不想現在、不想未來、沒有妄想,這就是定;清清楚楚、了了分明,這就是慧。定慧一如,就是無為。無為當中不妨礙有為,有為不執著,就是無為。有為是用,無為是體,體不礙用,用不離體,體用一如,就是真正的自在。

  佛法說:「一乘任運,萬德莊嚴是諸佛。」「一乘」,就是指無為法。「任運」,任持自性,保持這念心,始終安住在無為。無為這念心不是死的,可以運用在假有、真空、中道實相上,這就是真正的體用一如、體用自在。

  想悟道,就要稱性而行,這樣修行就是真修、真悟。真悟就是「順性」,真修就是修而無修,「尋流而行」、「不為人取」。假使為人所取,趕快覺照、檢討反省;假使住在洄流,就要趕快精進;如果腐敗了,身口意三業不清淨,要趕快懺悔,這樣就是真正的修行。修無修修,依性起修,始終不離當念,這一生修行就能契入無為,成就道果。

  這部經涵蓋大乘、小乘,漸修、頓悟之理。依據這些道理來返照、來用功,這一生絕對可以成道、證菩提、證涅槃,因為道是現成的,不是東求西找,也不是等待來世。就如《六祖壇經》所說:「離道別覓道,終身不見道;波波度一生,到頭還自懊。」在日中求影,絕對找不到的!因為一切都是現成,不假外求。

  道理雖然如此,可是如果不修,就是執著身體地水火風四大,以及受想行識、妄想、瞌睡;修了,又是起心動念。所以,要依據「稱性而修」的道理來修,就能轉識成智,這一生就能超凡入聖。

  本章的大意,就是修行的根本。相信這個道理,就是與理相應。與理相應,就入了聖位。如果只知道事而不知道理,就算把身體燒掉,或是精進三大阿僧祇劫,始終是在凡位,仍然與理不相干。所以,要修而無修,時時刻刻安住正念、清清楚楚、如如不動、處處作主,就能「頓悟自心,直了成佛」、「依性起修,全修在性」、「修德有功,性德方顯」,如此修行,理就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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