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记录了人们追求真善美的历程,也丰富了人类的文明。而佛教在雕刻、雕塑、书法、绘画、文学的展现,更深刻融入中国悠久的文化中,为众生开启一扇美丽的艺术之窗,透过这扇窗,将亲见万德庄严的华藏世界,般若性海。











  王俟尼造佛碑像

 文/中台山博物馆馆长、前国立高雄师范大学美术系教授、
法国巴黎第一大学造形艺术博士 见迅法师 

  馆藏王俟尼造佛碑像
(碑阳图)
西魏大统十七年(551)
页岩H192.9×W70×D18cm

  中台山博物馆馆藏王俟尼造佛碑像,二对螭龙拱龛碑首,豪放有力、舒展自如,扁体矩形碑体四面五龛,每一龛都是一幅构图精彩、意趣盎然的画面。从铭文得知造像主是“子都督南解令□县开国男王俟尼”,造像时间为“大魏大统十七年岁次辛未七月十五日”。此碑气度恢弘,龛饰华丽,雕工细腻,是一件精美华贵之佛教造像碑。

凿龛造像之石雕工法

  关于石雕工法,宋李诫撰《营造法式.卷三》石作制度,谈及“其雕镌制度有四等:一曰剔地起突;二曰压地隐起华;三曰减地平钑;四曰素平。”

  一、剔地起突:浮雕依雕刻的深浅程度,分为高浮雕及浅浮雕。剔地起突,即高浮雕技法,利用三维雕刻的空间起伏,形成龛中浓缩的空间深度感。如各龛中尊像人物造型,以及龙、象、狮、马等护法灵兽,淋漓洒脱、以形写神,相互叠错、起伏变化。

  二、压地隐起:即浅浮雕,所雕刻的图案和花纹浅浅地凸出底面,深度较浅,层次较少。如苍劲龙纹、碑侧双树、悬垂宝幔、佛像头光、衣纹摺痕等。

  三、减地平钑:即平雕,就是将石材表面磨平,然后将图案纹饰以外之背景处凿去薄薄一层,凹凸图案都是平的,无层次之表现。如华丽龛饰,悬宝缨、缀珠玉、流苏彩铃、装饰联幡,两侧浅草纹等。
碑阳主龛图
释迦如来说法龛
碑阳上龛图──交脚菩萨龛
背龛图──善跏趺倚坐菩萨龛
左碑侧龛图──思惟太子龛
右碑侧龛图──白马辞行龛

  四、素平:指光平的表面。如碑阳主龛下方,于光平的表面上阴刻铭文,字字精炼、蕴含佛理。

造像铭文之宗教信仰

  《文心雕龙.铭箴第十一》云:“铭者,名也。观器必也正名,审用贵乎盛德。”铭,指铭文,是题刻在器物上的文章;名,是器物的名称。古人藉“铭题于器”,是引铭文以自警戒,是言行谨慎之美德。造像碑如器,此碑造像铭文,用以褒扬赞美和阐述宗教信仰,文辞温润、简要深远。

  王俟尼造佛碑像铭文记载:“盖佛在双林,迁辉异所。故辟慈悲之门,开人寿之路,拯烦惚于三途,济八难于五浊,起津梁于苦海,运舟棹于死河,使钦宗者,凭之以济难,迷趣者长之以汤炭,自非垂迹影像,布言玄教,无以□□□迷,晓兹正路,斯乃遐想慈氏,爱慕能仁,神仪宝相,髣髴可瞻,圣教微言,依稀由在,可谓鹫山之风未坠,龙树之化仍存,人非远达,真猷识通尘表,救轨迹于□旨,寻幽趣于妙典者矣……”“慈氏”即弥勒菩萨,“能仁”即释迦牟尼佛,鹫山龙树之期,溢表铭文。

  “鹫山之风”,指昔日佛在灵鹫山,大梵王以妙法莲金光明大婆罗花供佛,《大梵天王问佛决疑经.拈华品第二》佛言:“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总持任持,凡夫成佛,第一义谛,今方付属摩诃迦叶。”灵山会上,释迦拈花,迦叶微笑,灯灯相传,续佛慧命。

  “龙树之化”,有两种可能意涵,一者或指未来将在龙华树下成道,“龙华三会”,度尽上、中、下根众生的弥勒佛。昔日佛在灵鹫山开示《妙法莲华经》,弥勒菩萨即被授记,次后作佛。《佛说弥勒下生经》记载:“最初之会,九十六亿人,皆得阿罗汉;第二会时,有九十四亿人,皆是阿罗汉;第三之会,九十二亿人,皆是阿罗汉。”二者或指有“千部论主”称誉的龙树菩萨,其论着丰富,如《中论》、《大智度论》,阐明性空的中道概念,奠定大乘佛教的基础,在佛教史具有崇高地位,被誉为中国八宗共祖。

佛龛造像之经典依据

  此碑像雕凿有五个佛龛,以下从各雕刻画面中解读其经典依据:

  一、碑阳主龛是“释迦如来说法”龛,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供养人胡跪请供、二僧俗诵经持炉、二胡服护法仪仗威武,共一铺十一身造像。双狮前引、象驮宝辇,锦饰丽纹、雕莹华座、华盖严净,俨然一幅灵山法会图。《妙法莲华经.序品第一》记载:“尔时世尊,四众围绕,供养、恭敬、尊重、赞叹。为诸菩萨说大乘经,名无量义,教菩萨法,佛所护念。”

  二、碑阳上龛是“交脚菩萨”龛,主尊交脚菩萨是南北朝时期常见的表现形式,是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为诸天说法的形象,特色是身着菩萨装,两脚交叉而坐,即所谓的“交脚弥勒菩萨”。早期的弥勒像呈菩萨形,依据《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天经》记载,弥勒菩萨命终“必得往生兜率陀天上……此人来世不久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三、背龛是“善跏趺倚坐菩萨”龛,主尊菩萨端坐于座上,双脚自然下垂,意指当来下生弥勒尊佛。依据《佛说弥勒下生经》记载,蠰佉王时代“弥勒菩萨于兜率天观察父母不老不少,便降神下应从右胁生……名曰弥勒。弥勒菩萨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尔时去翅头城不远有道树,名曰龙花,高一由旬广五百步,时弥勒菩萨坐彼树下成无上道果。”

  四、左碑侧是“思惟太子”龛,半跏思惟菩萨通常是右腿搭于左腿、右手支颐的形式,表现释迦牟尼佛成佛前,悉达多太子沉思解脱生老病死苦之形象,与面前的爱马告别的情景。

  五、右碑侧是“白马辞行”龛,双树下,白马座骑跪别舔足,形成一幅白马辞太子的感人画面。二碑侧佛龛雕刻之佛传故事,呼应主龛释迦垂迹。

结语

  造像主王俟尼与当时的社会名流、贤达人士、僧俗二众等,集资一钱以上随喜功德,仿印度优填王用栴檀木、波斯匿王用紫磨金造佛像,以佛的三十二相,雕造玉石像一区,愿“迷士睹而悟善,晓徒见以增福”,显造佛、观佛者都具无量功德,亦可见当时政治经济与宗教信仰之密切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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