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记录了人们追求真善美的历程,也丰富了人类的文明。而佛教在雕刻、雕塑、书法、绘画、文学的展现,更深刻融入中国悠久的文化中,为众生开启一扇美丽的艺术之窗,透过这扇窗,将亲见万德庄严的华藏世界,般若性海。











  雷峰塔遗址寻踪

 文/中台山博物馆提供   

  巍峨华土,古刹宝塔遍布。其中,盛名久负,最为人所知晓、最牵动人心、最富浪漫情事、最经典隽永者,非杭州西湖畔之“雷峰塔”莫属。

  千年前,日薄西山的吴越国,用六年时光(971-977)建成雷峰塔,雷峰塔的故事自此开启序端,后更因“白蛇传”而嵌入人心。

  雷峰塔虽名喧千年,命运却多舛坎坷。塔初成之时,金碧辉煌,重檐楼阁,极为壮丽。建成后,迭遭兵燹,屡经修缮──北宋末年,遭民间起义军所焚,塔身木构檐廊遭毁,仅存砖身;南宋重修,焕然一新;明末,疑遭倭寇纵火,仅存砖砌的塔心。自此,未再重修。


  遭劫蒙难的雷峰塔因破败失修,早已呈欲倒之势,加上村民掘挖塔砖,终于, 一九二四年九月二十五日,伴着轰然巨响,这座古老残破的塔──顿时坍毁成堆。


  倒塌后的雷峰塔虽曾一度引来众多挖宝者的觊觎,但很快即人去楼空。倒塌的废墟上长满杂草,渐成一荒芜小丘。

  西湖十景之一的“雷峰夕照”在历史上缺席了近百年后,再度迎来曙光。二○○○年三月正式确立重建雷峰塔。配合重建工程,浙江省文物考古工作队进驻遗址现场,展开发掘工作。

  

雷峰塔大事纪


启建~落成

塔院落成
第一次遭火焚

第一次重修

第二次火焚
全然倒塌
再次重建
新塔落成
  吴越王钱俶为了供奉“佛螺髻发”而启建,官民响应,历时六年(971-977)完工。
塔落成不久,即于塔的西方建塔院,北宋时获赐为“显严院”。
北宋宣和年间(1119-1125),遭方腊起义军所焚。塔院和塔身木构建筑遭毁,仅存砖砌的塔身。
南宋僧人智友发愿重修,善男信女踊跃响应,历时二十余年(1171-1195)完成,焕然一新。塔院改为法堂,香火鼎盛。
明嘉靖年间(1522-1566),疑遭倭寇纵火,仅存砖砌的塔心。
1924年9月25日倒塌。
2000年3月开始重建。
2002年10月25日,在旧塔原址上重建的新塔落成。原塔座部分成为遗址展示厅。
  

  吴越时,掀起营造佛塔的高潮。开国者钱镠时所造之塔现仅存浙江临安的功臣塔,此塔为砖塔仿木构式样,平面呈方形,犹存唐塔遗风,是现存吴越塔中年代最早者。吴越后期,砖塔建造技术更臻上乘,开创出高度在六十公尺以上,平面为套筒回廊结构的砖木混合塔,既具有砖塔的防火功能,又具木塔的飞檐重阁优雅造型。钱俶时期所修建之佛塔多属此类,如杭州的六和塔。雷峰塔即为八角形砖木混合式塔,平面结构为双套筒回廊式,由外及里依次为外套筒、内回廊、内套筒、塔心室。

▲ 六和塔

  钱俶倾国之力,大兴土木,启建雷峰塔,用以供奉原藏于宫中的“佛螺髻发舍利”,也将对于国泰民安的祈愿,寄托于这座佛塔。造塔之时,除了奉入两座艺作精致的银制阿育王塔(地宫出土的鎏金纯银阿育王塔内置金棺,瘗埋有佛螺髻发舍利;天宫出土的鎏金纯银阿育王塔内置金瓶,盛有舍利),更供养尊圣造像于地宫及塔室中;而这些佛菩萨造像,也如同阿育王塔内的“金棺”一般,以自身最为庄严的流光,拱耀佛舍利。据塔内钱俶亲撰的《华严经跋》中所述,宝塔初成,供奉有为数众多的造像精品与奇珍异宝。物换星移,历经千年沧桑,塔内供养品多数已毁佚。幸而,随着考古发掘,在遗址地和地宫出土的文物仍保存完好,千年等一回,再度展现于世人眼前。



遗址出土文物

  雷峰塔遗址出土的大量文物大致可分为建筑构件、石刻佛经碑文、佛教器物三大类,多数为五代时期遗物。中台山博物馆落成开馆首档特邀浙江省博物馆联展,借展的遗址出土文物主要为:


1. 塔砖与藏经

  雷峰塔塔身全由砖砌,遗址地出土了大量塔砖,众多的塔砖主要有两类:一是建筑用的长方形砖,一是藏经砖。

  建筑用长方形砖基本形制为长三十七公分,宽十八公分,高六公分。砖身常模印有文字,多数为阳刻,少部分为反体,计一百六十余款。根据文字性质,可大致分为四类:

(1)民间捐造:数量最多,印有捐助者乡里与姓名,如“吴甲吴旺”、“沈甲姚什
    德”;或仅模印乡里或姓氏,如“宣沈”。

(2)官方制造:数量次多,上多印有“官”、“王”、“天下”等字。

(3)纪年砖:有“辛未”、“未上二”等款。

(4)地名砖:仅“西关”一款,数量少。

  从建筑用铭文砖的出土,可知雷峰塔虽为吴越国王室所启建之官方工程,但实际是在全民通力合作下共同成就的。

  一般佛塔多用于藏经,雷峰塔亦不例外,惟藏经方式别具匠心:于砖的纵端开设小圆孔用以贮藏经卷,外端再以黄泥护封或以木塞封口,巧妙地给藏经营造了一个密封的保存环境,多数历千年仍保存完好。藏经砖的规格与长方形砖略同,砖身极少有模印文字。因砖内藏有经卷,而被称为“藏经砖”,在民间则一度被误传成“藏金砖”,后更被渲染成有具种种奇效,而屡遭盗采。

  雷峰塔倒塌后,从塔身顶层藏经砖内发现的刻印本《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一般称之为雷峰塔藏经。

  雷峰塔藏经有多种版本,基本情况一致:经卷出土时以小木棍卷成花炮状,再裹以经袱,塞于藏经砖的圆孔中。经卷用棉纸或竹纸印刷而成,图文并茂,卷首题刊三行,文曰:“天下兵马大元帅吴越国王钱俶造此经八万四千卷,舍入西关砖塔,永充供养,乙亥八月日纪”;次为“礼佛图”,再后为经题、经文,共二百七十一行,一般每行十字。钱俶铸八万四千小宝塔,纳此经咒,颁施四方。如此数量巨大的印刷藏经在当时“普施天下”,足显当时吴越地区佛教的盛行,亦从一侧面反映出吴越国印刷术之发达。

  “天”字藏经砖
五代吴越(907-978)
长37cm、宽18cm、厚6cm
2000年浙江杭州雷峰塔遗址出土

  刊印本的《宝箧印陀罗尼经》多数印刷精良,字迹清晰,纸墨俱佳,字体古拙近于魏碑,除了体现佛教文化的价值外,也充分展现吴越国雕版印刷的高超技术。尤其卷前扉页更是吴越大量雕印佛画之代表作和研究早期版画的重要资料。

  多劫而留稀世珍,密藏加护费思量。鉴兹三武一宗的灭佛惨澹与历朝的兵燹劫难,为让经典久传,永续佛命,四众弟子想方设法护法护教;刻经是一,藏经也是一。藏经砖的巧妙设置,正为经藏提供了一个合适的保存环境,让千年后的人们有幸共览此经。

《宝箧印陀罗尼经》
五代吴越(907-978)
纸高7.6cm、全卷长210.7cm
1924年浙江杭州雷峰塔倒塌时发现


2. 石刻佛经碑文

  石刻以佛经为多,多数为唐武则天时期于阗僧人实叉难陀翻译的八十品《华严经》,少量为十六国时期鸠罗摩什大师翻译的《金刚经》及唐代密宗大师不空翻译的《陀罗尼经》。除了佛经外,还有钱俶亲撰的《华严经跋》及记载南宋重修雷峰塔盛况的《庆元修创记》残碑等。这些碑刻多出土于雷峰塔底层的回廊,以及门道的填土中。从出土位置可知:这些石刻原来是围砌在外套筒的外墙面上。

《华严经》石刻拓本
五代吴越(907-978)
残宽29cm、高38cm、厚17cm

  雷峰塔倒塌时,石经碎成千百块。据考古工作者对于残石的拼对、复原,得悉完整的一块石刻佛经通高约一公尺,分上、中、下三栏,以莲荷、忍冬、石榴等富有佛教意味的纹样作边饰。每行十七字,为阴刻的欧体楷书。雷峰塔遗址出土的千余块石经中,《华严经》居绝对多数,虽残缺较多,但仍余有七万多字。除了《华严经》外,还出土近百件《金刚经》石刻,保存相对完整,字体较《华严经》略大。

  石刻刻文数十万字,笔笔精到,无一笔懈怠,无一刀率意,表现书写与刻工者从容、平和的心境。

  石经的创立是佛经保存与流传的一种方式。印经是以书籍的方式传播,石经则是通过让人们观瞻与槌拓的方式传播。五代石刻佛经的大量出土,在中国佛教考古史上仅此一例,对研究五代十国时期佛经的传播与校勘、书法美学等,具重要意义。

3. 佛教器物

鎏金纯银阿育王塔
五代吴越(907-978)
通高33.5cm、底座边长12cm
2000年浙江杭州雷峰塔遗址天宫出土
金舍利瓶
五代吴越(907-978)
通高4.4cm
2000年浙江杭州雷峰塔遗址天宫出土
鎏金铜释迦牟尼佛说法像
唐-五代吴越(618-978)
通高68cm
2001年浙江杭州雷峰塔地宫出土
玉善财童子立像
唐-五代吴越(618-978)
通高8.6cm
2001年浙江杭州雷峰塔地宫出土

  雷峰塔遗址出土的佛教器物种类繁多,题材广泛,以各式佛教造像为主,包括内悬金瓶的鎏金纯银阿育王塔、四面雕刻佛像的方形石塔,以及佛、菩萨、罗汉、金刚力士、供养人等单体造像,有银、铜、铁、石、陶等材质。其中,以鎏金铜和石像为多。这些制作简略的鎏金小铜像有桃形头光和四方形足床,曾在唐代风靡一时,富有时代特色。

  根据出土位置判断,阿育王塔原来应放置于塔顶的天宫内,菩萨及罗汉等小型造像则安置于塔身的壁龛内。此天宫出土的阿育王塔内悬金瓶,瓶中盛有舍利。雷峰塔倒塌时被挤压变形,二○○八年甫修复完成,为首度来台展出。


4. 其他

  与佛教器物共出的还有“开元通宝”、“乾隆重宝”等铜钱及铜镜、铁镜等。



地宫揭密

  地宫是佛塔的重要组成部分,一般位于塔心部位的塔基下方,用以瘗埋佛舍利与供养物。雷峰塔地宫位于塔心室下方2.6公尺处,呈竖穴式。地宫口以方形石板密封,上方再压一块巨大顶石,四周围砌塔砖。在这一处不到三立方公尺的空间里,齎藏了佛教造像与稀珍供养物:阿育王塔、鎏金铜造像、陶造像、经卷、铜钱、铜镜、丝织品、鎏金银器、玻璃器……。当年合掌胸前、虔心祝祷的吴越王钱俶,是先让匠人们在塔址的正中,向下开了一方地宫,行礼如仪地齎纳入珍稀供品后,再向上造立佛塔,谱写了一曲吴越王礼佛的华章。

  从考古发掘揭露的讯息可知,雷峰塔原为五层八角形砖木混合式塔,砖构塔身四周附加木构檐廊,悬铃。塔壁最外围以欧体小楷刻成的《华严经》石刻围砌八面;塔身顶层砌入为数众多的藏经砖,砖中贮藏刻印本《宝箧印陀罗尼经》;天宫、塔身、地宫供奉佛教圣像与奇珍异宝。

  佛教造像,在以相表法,低眉、竖目;举手、投足;或坐、或立,佛法深意意无穷。一函银盒、一方银垫、一面铜镜,意寓深深。件件精品细端详,精湛工法迭赞叹。一刀一笔勾勒出人们的寄望,一斧一凿刻划了历史的轨迹,一捶一揲凿就了中国艺术的扉页。谁言草木无情,花石无心?谁道艺匠只懂技法,不识人心?雷峰塔遗址与地宫出土的精致造像与珍品,展现吴越国高超的工艺技术,也展现了时人心中的祈愿。

  这趟雷峰塔历史巡礼中的很多讯息也许看起来稀松平常,但实际上每一点认识都是来自多方的努力。在遗址发掘前,由于文献记载缺乏,遗址湮没,人们对于雷峰塔的认识其实极其模糊。随着考古工作的进行,终于从点点滴滴中复原出雷峰塔的真实面貌。千年的沧桑,在每一块砖瓦上展现;丰华的蕴藏,在每一件珍品中显露。古塔千秋,犹奏妙音,在中台传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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