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的三法門

 

數息,參禪與中道實相觀,是老和尚的三法門。此三法門是對治眾生病的,是三帖最好的治病藥方。修數息觀是溫補,參話頭是瀉藥,修中道實相觀,是十全大補。此三帖藥方有相輔相成之妙用,亦可個別服用,亦可迴護用功。

 

第一章 數息觀
  第一節 數息之目的   

  一般人的心理,通常都有四種病態:第一是妄想心,第二是昏沉,第三是無聊,第四是無記。如果將這些病態除去了,就是智人、賢人、聖人。修行的人,要有成就,必須要除去這四種心病。

  所謂妄想心者,就是一個人的心念,念念不停的起心動念,攀緣不止。俗云:「心猿意馬」者是。人的一生中,不是善念就是惡念,在那裡患得患失。善念就是好的念頭。起善念,心生光明;起惡念,心生黑暗。光明是因,天堂淨士是果;黑暗是因,惡道地獄是果。智人、聖人是正念是無念,所以能夠超脫生死,得自在解脫。一般人的善念較少,惡念較多。因惡念故,心生黑暗,因黑暗故,心起煩惱、空虛、恐怖、顛倒、愚癡、邪見、慳貪、我慢、悔恨、嫉妒、幸災樂禍,進而造殺、盜、婬、欺詐、強暴等種種惡業,致使社會失序,而招感未來的苦果。

  做一個君子,做一個好國民,應該要知那些是善念,多起善念必得善果。經云:「前念念惡如雲覆日,後念念善如日消暗」。儒云:「克念則聖,罔念則狂」,又云:「人有善念,天必祐之」。古德云:「靜則一念不生、動則萬善圓彰」。又云:「研幾於心意初動之時,窮理於事物死生之所」。所以人的起心動念是決定君子、小人、忠、奸、正、邪、凡、聖之關鍵,要達到慎思明辨這個境界,須修習數息觀,先止其心念的流轉與生滅。方能得到一個「定」字,始能停止心中的妄想。如大學所謂「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的功夫。

  所謂昏沉者,就是心不明了,意念不能作主;不是糊塗癡暗,就是瞌睡昏沉不斷。一個人每每到了不起心不動念的時候,呵欠瞌睡就來了,睡眠昏沉佔了人生的一半,所以必須修止觀對治。古人云:「至人無夢」。不但色身不作夢,而心意識也不會顛倒夢想。常安住正念、正定當中。修行工夫達到化境的時候,就能作到醒夢一如的境界。要想除去昏沉,就必須修止修觀。所謂「觀」者,必須使意念明朗,了了分明,清明在躬,常寂常照,定慧等持。念頭完全沒有了,就容易昏沉。必須提念對治昏沉。保清楚明白,堅住正定。

  所謂無聊者,這時候也沒有妄想,也沒有昏沉,感覺到無所事事,心量變成斷滅,甚至呆若木雞。心意識完全失去了定力與智慧。所以必須修習止觀以調治,以免失去生命的活力,斷送自己的慧命。

  所謂無記者,禪宗說是「落入無事夾縫中」,有兩種無記的差別。

  第一是「空亡無記」:就是在靜坐的時候,得到一種清淨的境界,而守住這種境界,以為得到珍寶,心生貪著。禪宗所謂「死水裡面不藏龍」也就是說,這種境界是死水,不是活水,是難產生悟境的。不可執著這種空洞忘機的境界。

  第二是「獨頭無記」:是指獨頭意識的活動。是工夫不吃緊,不得力,到了晚上還會作夢,而在夢中又迷迷糊糊作不了主宰。若果道行精進的人,睡時心亦在定中,是不會作夢的。即使作夢,亦是與修行有關的夢,在夢中亦在用功辦道,不會作無聊的夢。即使是惡夢,亦是清楚明白,能作主宰,不為夢境所迷亂,否則就是獨頭無記了。如果有這種界,必須精進用功修習止觀,以對治之。

  第二節 數習之方法

  所謂「息」者,是指個人的鼻息、氣息而言。一般人必須由自己的鼻孔出息入息,才能使身體健康,維持生命。如果用口來呼吸,身體是不會健康的,甚至還會損壽。所以修數息觀,不但可以定心、淨心,還可以使身體健康,延長壽命。

  其方法先須調息,使出入息微細通順均勻,方可依之而修。禪坐後先調適身體姿勢,保持身心平靜,安詳自在,一切放鬆。由鼻孔從丹田吸氣,從口中徐徐吐出,如是反覆三次,將腹部濁氣微微吐出,再調勻氣息,即可數息。一般說來,息有三種毛病,不可依之修習:

  第一是喘相:就是在出入息時,每一息沒有呼完吸盡,還停留部份氣息在體內, 產生不平衡的現象,形成上氣不接下氣的喘相。

  第二是風相:是指出入息,如打鐵之風箱,進出作聲。

  第三是滯相:即是出入息在氣管內不通 。 如果依喘相修數,守之成勞,疲勞心苦,不易得定;依風相修數,守之則散,心識不能集中,散亂難成,不易得定;依滯相修數,守之則悶,心中發悶,頭昏腦脹,不易得定。所以數息時,先將此三種毛病調治,使氣息通暢無聲,微細均勻,方可修習。

  修數息時,數出息亦可。不可數了入息接著又數出息,總之數出不數入,數入不數出。否則同時併數,就會腹中氣結,後果堪虞!數時切不可緊張,必須輕鬆自在,平靜安詳,然後一心專注,心念依止出入息上,隨著出息默數﹝不可出聲﹞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等十個數字,不可夾雜、錯落不清。字字不斷,綿綿相續。如果妄想來時,重新再數。妄想太多,致無法數時,可將數字從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倒數。必能使妄想不生。如果氣息太短,無法延長數至十時,可數至五、或七為止。等到成了習慣後,可再加至七或十個數字。達到十個數字後,不可再加。

  數息時,除在靜坐中練習外,還可在睡眠時練習。但在行動時不宜修習。數息得到定境時,若見到一切善惡境界,聽到一切聲音皆不可執著,此皆自己幻覺所生,不取不捨,不喜不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堅住正定,心念專注在數息上,能數之心必須清楚明白、作主。所數的數字亦要不間斷,綿綿密密。心念清楚明白就是觀;不間斷、綿綿密密就是止。如能止觀雙運、修習純熟,心中妄念頓消,定境現前,身心和悅、輕安舒適,心念清淨、悲智增明,覺照不失,快愉平生是為善境界。

第二章 參禪簡要
   第一節 參禪的認識

  參者參究也,禪者佛心也。就是用參究的方法以期達到明悟本心徹見本性之目的。就是我們常說的「明心見性,見性成佛」。換句話說,參禪的目的是在即身成佛。參禪這個法門,是禪宗祖師為鈍根行者開立的方便法門。本來禪宗一脈,是教外別傳,不立文字的。諸祖相傳祇是以心印心,契悟而已。沒有什麼法可傳,也沒有什麼法可得。古德云:「佛說八萬四千法,人人各持一妙根,唯有祖師西來意,不在八萬四千門。」所以禪宗一門的確不在八萬四千法門之內。但是後來人根趨下,無法領悟玄旨,契悟本心,所以祖師在不得已之情況,開出參禪一門。既有方便,又在八萬四千法門之內了。所以古德云:「參禪念佛本來同,看破分明總是空,功到自然全體現,春來依舊百花紅」。既然一切法門都是到達寶所的方便法門,所以對方便法的內涵就必須具有更清楚的認識與了解,纔能生出正信,有了正信就會生出力量,有了力量纔能靈活運用這個方便法門,如駕車一樣,平平穩穩地到達寶所。

  參禪的禪,不是四禪八定的禪,四禪的禪有欣有厭,而參禪的禪是無欣無厭的。也不是經教所說的靜慮之禪、冥想之禪,因為禪宗之禪,非憑靜慮、冥想而得也。所以依教觀而修的禪那,名如來禪;契悟本心之禪,名祖師禪。如來禪的種類很多,不是我們現在研究的課題。祖師禪的根源,遠在世尊於菩提樹下,夜睹明星,廓然大悟時,已露端倪。當時佛云:「奇哉、奇哉?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此「如來智慧德相」,是指我們自己本具靈明覺性、真如法身。後來佛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百萬人天不解其意,獨摩訶迦葉,會佛旨意,破顏微笑。佛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之旨,付囑於汝,汝為第一代祖,代吾傳化,勿絕慧命」。這裡所說的「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也是指吾人本具性德。以後二十八傳至達磨師,觀東士有大乘氣象,航海至廣州登陸,來東士傳化。時梁武帝普通年間,由廣州剌史,表聞武帝,迎至金陵。當時梁武帝問達磨祖師云:「如何是真功德」。答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此「淨智妙圓,體自空寂」,亦即是吾人本具的心體及自性妙德。悟時即成清淨法身,超凡入聖。迷時即沉淪諸有,枉受生死苦報。

  達磨為東士初祖,駐錫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常遊禪心,時稱壁觀婆羅門。漁父賦詩云:「一葦渡長江,九年面絕壁,身輕若羽毛,心靜恆虛寂」。這真是對達磨祖師的道業最佳寫照。後有神光大師斷臂求法,因臂斷心煩,求達磨祖師為之安心。祖云:「將心來與汝安」。神光尋心了不可得。祖云:「已與汝安心竟」。神光當時領悟玄旨,契悟本心,更名慧可。後來有一位居士,請慧可大與之懺罪。慧可大師以同樣巧妙的手眼說:「將罪來與汝懺」。居士覓罪有頃云:「尋罪了不可得」。慧可大師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當時這位居士聽了慧可大師的話,深有所悟。說道:「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慧可大師聽了,喜其已悟,許其出家名僧璨。我們以這二位法師的悟緣來看,前者是尋心不可得,後者是覓罪了不可得,看來事雖不同,而理無二般。所以在金剛經上說:「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若悟到三心了不可得的道理,就是明心見性了。與這尋心覓罪了不可得是一樣的情境。

  從前虛雲老和尚作了一副對聯云:「東西佛誠實語,南北佛誠實語,上下佛誠實語,為我護念見此佛」。下聯曰:「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問君買餅點何心」。這副聯語含有深意,也證明念佛法門與參禪法門,目的實在相同。若因緣成熟,看了這副聯語,又何嘗不能開悟,見到自己本具佛心呢?又如六祖大師對惠明說:「不思善不思惡,正與麼時,那個是明上座的本來面目」。惠明於言下大悟。由此可知,古德的悟性極高,只須一言半句就可點石成金,一語驚醒夢中人,找到自己安身立命之處。再說一個更富禪味的公案,就是西天第四祖優婆粅多尊者,叱利國人,年十七投三祖商那和修尊者出家。
三祖問:「你今年幾歲?」
答曰:「十七歲」。
三祖云:「汝身十七耶?性十七耶?」
答曰:「嚴見師髮已白,是師髮白耶?是師心白耶?」
祖曰:「我今是髮白而非心白也」。
答曰:「我身十七,非性十七也。」
三祖知此子是法器,遂為落髮,授予衣缽。後踴身虛空,現十八神變而入涅槃。

  由此可知禪宗的禪,是重知見、重契悟,非一般的禪者只知靜坐、冥想、守竅、出竅、通靈、運氣等世間禪、枯禪、邪禪可比的。所以宗門下的禪,是在於悟理明心,悟後起修,纔算是真修。所以古德云:「不悟本心,學法無益」。因之禪門行者,拼死拼活力求一悟,以見真章。故云:「未悟之時如喪考妣,悟了以後又如喪考妣」「未悟之時猶自可,悟了以後事更多」。所以悟了以後仍須保任,或高高山頂立,或深深海底行。百花叢裡過,片葉不沾身,明心見性,見性成佛,又有何疑。所以六祖云:「性中各自離五欲,見性剎那即是真,今生若遇頓教門,忽悟自性見世尊」。所以禪宗的禪,與一般禪定的禪是不相同的,更非其他那些邪禪、枯禪、野狐禪等所能望其項背的。

  第二節 參禪的要件

(一)嚴持戒律
  戒為無上菩提本,無論禪淨密律諸宗,都必須以持戒為根本。所謂由戒生定,因定發慧,是則名為三無漏學。若不持戒律,修行而得解脫者,無有是處。經云:「尸羅不清淨,三昧不現前」。楞嚴經:「如不斷淫,必墮魔道;如不斷殺,必墮神道;如不斷偷,必墮邪道;如不斷大妄語,因地不真果遭紆曲,我今先說入三摩地,修學妙門,求菩薩道,先要持此四種律儀,皎如冰雪,自不生一切枝葉」。戒的種類有在家五戒、八關齋戒,六重二十八輕的菩薩戒;出家有沙彌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比丘尼三百四十八戒,十重四十八輕的菩薩戒,凡修習禪定的行者,最重要的必須要堅持四重戒。在無量壽裡說:「若人持淨戒,精進一日一夜,等於西方淨士為善百年」在涅槃經裡說:「有廣額屠兒,於日日中,殺眾多羊,後遇舍利弗尊者,求授八關齋戒,一日一夜。依此一日一夜的淨戒功,命終生於天上。」鬱頭藍弗仙人,因皇妃觸腳而心動,因此失去禪定和神通。可知持淨戒是很重要的。

(二)堅固信心
  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根。無論世間法,出世間法,都必須有堅強的信心,纔能獲得成功,若信念達到百分之百時,修一切法門,都能感應道交,圓滿無礙。古德云:「吾心信其可行,則移山填之事,終有成功之日;吾心信其不可行,則反掌折枝之易,亦無收效之期。」世尊住世的時候,世間的人可以到天上去,天上之人也可以到人間來,隨處都可看到羅漢、菩薩的所在。所以那個時代的人,對於生天、證果成道之事,已司空見慣,沒有什麼疑慮。只要肯發心修行,都能如響斯應,成就道果。一聽佛說:善來比丘,袈裟自著,鬚髮自落。就證了羅漢果。現在去聖日遙,法久弊生,各立門戶,此一是非,彼一是非。修行歷年累月,甚至終其一生,還是茫然無主。這是什麼原因呢?就是對於生天、羅漢、菩薩等事理因果之事,信心不夠,所以這個能生功德之母的寶樹,就難以生出美滿的果實了。

  佛說:「我是已成佛,汝是未成佛,常作如是信,戒品已具足」。我們不僅要信佛語無欺,還要決定信自己本具覺性,有無量功德智慧,上與十方諸佛,下與蠢動含靈等無差別,諸佛已覺,其覺性並未增加一絲一毫,眾生在迷,其覺性並未減少一絲一毫,經云:「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只因自己業識茫茫,如雲覆日,障蔽本明。我今用參禪一法,來撥雲見日,復本心源,見自本性,不達目的永不罷休。古德云:「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過去雪山童子,為求半句偈,寧願捨棄自己生命。溈山老人說:「若人能行此法,三生若能不退,佛階決定可期」。永嘉大師云:「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卻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遭拔舌塵沙劫」。參禪一法,就是證悟實相的最上乘法門。今生遇此法門,乃是自己宿福所感,切勿空過一生。

(三)話頭與疑情
  歷代祖師,唯傳一心,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落階梯,不假修證,一言半句,即悟本心,當體是,動念乖真,不起妄緣即如如佛。至宋以後,人根趨下,祖師開設方便,所以立參禪一法,在抗戰期間,密宗有位羅剌活佛,在四川重慶傳法,求法者數千人,活佛上台後,用眼往下一望,手把伏尺一揮,就下台走了。求法的人,不明所以,以為活佛不傳法了。大眾推代表禮請活佛上台傳法。活佛上台說:「我即是佛」又走下台了。聽眾仍是茫然不解,不知活佛傳的什麼法。於是再推代表禮請活佛,發大慈悲,開方便門,普度眾生。活佛再上台傳法說道:「我已經把無上密法都傳給你們了,大眾卻有眼不見,有耳不聽,既不能承受無上大法,現在傳授百字明吧!口誦密咒,意作密觀,手結密印,若能三密相應,即能消除業障,增加福慧」。大家聽了非常歡喜。現在我們來作一個分析吧!活佛把伏尺一揮,這與世尊在靈山會上微笑,有何不同?活佛說「我即是佛」這與馬祖說「即心即佛」有何差別?最後所傳的口誦密咒,意作密觀,這與參話頭起疑情及念佛法門,實無二致。若能了此,則參話頭起疑情可思過半矣。

  話頭的種類很多,如「看拖死屍的是誰?」「看父母未生前如何是自己本來的面目?」「看念佛的是誰?」如果我們來「看吃飯的是誰?」「看喝茶的是誰?」「看持咒的是誰?」「看誦經的是誰?」「看聽法的是誰?」其實都是一樣的。目的在以毒攻毒,以楔除楔,以一念抵萬念,實是祖師不得已所立的法子。什麼叫做話頭呢?話就是說話,頭就是說話之前,那一念不生不滅的心。如水有源頭,樹有根一樣,找到水的源頭,這股水就用不窮盡了。參禪就是要找到本心,本心當中具足如來智慧德相,也是無窮無盡的。如念「阿彌陀佛」句話,未念之前是頭,簡單的說,一念未生之際,就是話頭,一念纔生,已成話尾了,這一念未生之際,就叫做不生不滅,不掉舉,不昏沉,不著靜、不落空,時時刻刻,單單的的,提起一念,反照這「不生不滅」的地方,叫做看話頭,或稱照顧話頭,或稱不離本參。更明白的話,這就是觀心。經云:「能觀心者究竟解脫,不能觀心者沉淪諸趣」。所以參禪一法是直接了當的法門。

  看話頭先要起疑情,疑情是看話頭的枴杖。古德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如問「念佛的是誰」,大家都知道,是自己在念。但是反問自己一下,是用口念?是用心念?如果是口念,睡著了還有口,為甚麼不會念?人死了?口還沒壞?為甚麼不會念?如果是心念,心又在那裡?如果說腦神經細胞,心臟是自己的心,人睡著了,細胞也應該休息了,為甚麼還會作夢?有美夢、有惡夢、有奇夢、有清醒夢、有糊塗夢,有的還會夢遊?這又是什麼原因?黃山谷因作夢找到前世的生母。蘇東坡夢到同佛印禪師遊孝光寺而知宿命,因此證明前世是孝光寺的五戒和尚。假定細胞也能作夢,而細胞又在新陳代謝中,何以又能夢到前生之事?所以神經細胞也不能完全代表我的心了,那麼這箇心究竟在那裡呢?因此不明白便在「誰」上發起輕微的疑情,但不要粗,愈細愈好,隨時隨地,單單照顧著這個疑念,像流水般不斷地看去,不生二念,若疑念在,不要動著他,疑念不在,再輕微提起,一定要保持顧定這個疑念。無論行住坐臥,只要「誰」字一提,就能發出這箇疑念,不待反覆思量卜度作意纔有。故誰字話頭,實在是參禪的妙法。但不是將「誰」字或「念佛是誰」四字,念個不停,也不是去東尋西找,念個不停不是話頭,已成話尾,東尋西找,不是起疑情,而是打妄想。如果這樣的參禪,還不如老實念佛的好。

  博山和尚說:「做參究工夫不得起絲毫別念,行住坐臥,單單只提起一個本參話頭,發起疑情,一定要討個下落,若起絲毫別念,古人所謂「雜毒入心」,豈但傷身命,還傷慧命。所謂「別念」者,非但世間法是別念,除究心之外,佛法中一切好事,悉名「別念」,豈但佛法中好事,若於心體上取之、捨之、執之、化之,亦名「別念」。此與漸教之禪定不同,而有執、有取、有捨、有化。因為此參究一門,只許提一念而到家,餘皆不許,是曰「頓教法門」。參禪有些受用的時候,境界很多,但一切境界不出識心幻現,不要去理會他,便不礙事。若見妖魔鬼怪來擾,也不煩惱,也不恐懼。若見佛來摩頂授記,也不自滿,也不歡喜。楞嚴經云:「不作聖心名善境界,若作聖解,即受群邪」。經云:「但盡凡情、莫求聖解,即是善境界」。總之,不管善惡境現前,始終不失本參覺照,自然太平無事。

  「覺」就是不迷,不迷智慧就現前;「照」就是不亂,不亂定力就現前,始終保持單單的的現前一念,湛然寂照,如如不動,靈靈不昧,了了常知,如冷火抽煙,一線綿綿不斷。用功到了這地步,就要翻身觸破太虛了,再回頭過來照顧兒孫,不要再提,再提就是頭上安頭了。所謂參轉寂照、正智如如,就可永遠安享太平,也就是六即佛的從來真是妄,今日妄即真,但復本時性,更無一法新。
昔日有僧問趙州老人道:「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州曰:「放下來」。
僧曰:「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
州曰:「放不下,挑起去」。
就是指這個時節。此中風光,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是言說可到的,所謂「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也就是指的「這個」。到了這個地步的人,自然明白,未到這個地步的人,說也沒有用。所謂「高山流水一曲琴,伯牙子期是知音,有聲彈到無聲處,便見幽然太古心」。路是走出來的,功夫是用出來的,只要努力用功,一定會明心見性,見性成佛的,昔高峰祖師云:「學人能看個話頭,如投一片瓦塊在萬丈深潭,直下落底,若七日不得開悟,當截取老僧頭來」。誠哉斯言也。

第三章 中道實相觀
  第一節 中道實相之意義

  中道即實相,實相即中道,如來不住苦樂兩邊,常行中道。禪宗祖師云:「有佛處亦不住,無佛處即走過」,中道實相故。儒家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亦屬中道故。一般常人無一不在喜怒哀樂之中,無一不在明暗、動靜、苦樂、禍福、得失、是非、善惡、美醜、欣厭、取捨……等兩邊中討生活、作活計。所以皆是生存在虛妄不實的夢境中,從未與中道實相碰過頭、見過面。故稱為凡天俗子。

  直言之,實相者,是指吾人當前一念心性,實實在在的心境。起善念是光明相,起惡念是黑暗相,在無聊的時候,是癡呆相,落入無記的夾縫中,是無明業相,以上都是夢境,善念是美夢,惡念是醜夢,其餘皆是糊塗夢。實相不是作夢的境界,是智者心性的現量。要想解脫人生的苦惱,必須超越兩邊的虛妄夢境,而安住在真善美實相的極樂世界之中。所以實相是人生之最高真理,是修行者所追求的最終目標。

  第二節 如何修習中道實相觀

  經云:「修空觀斷見思惑,證無師智,成阿羅漢果。修假觀斷界外塵沙惑,得道種智,證菩薩果。修中道實相觀觀破無明惑,得一切種智,三智圓明,證佛果。」所以修實相觀,在修行的方法上,是至圓至頓的最上乘止觀法門。經云:「人人皆有佛性」,只要信心堅定,不高推聖境,不自處凡愚,本著迷即是眾生、覺即是菩提的道理,不起妄念,不落昏沉、不住無聊、不入無記等幻境,直下承當,即心是佛,全妄即真,了了分明,如如不動,常寂常照,行住坐臥不離當念,保持無念、無住、無相、無為的心性,即是中道實相觀。依四料簡檢驗自己的心境,是否合乎「惺惺寂寂是,惺惺妄想非;寂寂惺惺是、寂寂無記非」。如是驗得心境無乖,可入中道實相觀之門也。

  此種實相心境,即戒、即定、即慧,三位是一體的。能延持不斷,動靜閒忙、明暗順逆等外境來時,皆不昧此心,即成無功用行,等到定慧功深,因緣成熟時,豁破無明,即證真如法身。無明分分破,法身分分現,至無明漏盡,究竟圓滿成佛種智。

結語

  以上三個法門,是對治眾生病的,是三帖最好的治病藥方。修數息觀是溫補,參話頭是瀉藥,修中道實相觀,是十全大補。所以先溫補,而後瀉之,將歷年累月所集之雜毒,臭穢,全部瀉除,最後以十全大補補之,此歷年累月之慢性病即可根治。所以三帖藥方有相輔相成之妙用,亦可個別服用,亦可迴護用功。如數息時,心安定了接著就用參話頭的方法,以期破關斬將,開悟斷惑。如果參得太猛,或參究未能完全熟練,即覺精力疲勞,心煩神躁,即可全身放下,一念不生,任心自在修習中道實相觀。如實相觀無法相應,妄想紛紛來襲,睡魔昏沉時時來擾,就可用數息觀以調節對治。如是輾轉不停互用,自可收到迴護用功,事半功倍的效果。

  這三種方法,只要持之有恆,皆能獲得實益,如果有任何善惡境現前,皆不可執著。當下暗示自己,此乃識心幻現,堅住正念。楞嚴經云:「雖有聖境,莫作聖解,若作聖解,即受群邪」。聖境如是,何況其他幻相。修數息時,若見有幻相來擾,可將心安住在數息上面,不理不睬,繼續數息;參話頭時若見有幻相時,可將心守住話頭,繼續提照參究,不要管它;若在修中道實相觀,見有幻境出現時,要堅住正念,繼續用功,見怪不怪,其怪自敗。若在平時,或夢中亦有境界現前時,亦不可執著,須知「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智者當知切不可被幻境所騙,否則失去正念,迷失本心。謹此提示供諸參勉。

  附記:靜坐或平時,如覺以上幻境不停,將心安住正念,一心誦持「心經」,幻境即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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