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人覺經(一)
釋經題

於自由時報91.01.03(四)刊載

  八大人覺經,全名應為「佛說八大人覺經」。

  每一部經都有經題,經題當中又包含通題和別題。通題,就是每一部共通的題名,只要是佛經,皆名為「經」。所以,佛說八大人覺經的「經」就是它的通題。經,古人用貫、攝、常、法四字來解釋此字,也就是說:佛經所說的道理是貫穿諸法而歷古今,恆常不斷的。此外,每一部經也有其各別不同的「別題」,這一部經的別題就是「佛說八大人覺」。

  「佛」是梵語「佛陀」的簡稱,翻譯成中文就是「覺」或「覺者」的意思,凡是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覺者就稱為「佛陀」。這裡特別指的是佛教的教主本師釋迦牟尼佛,也是這一部經的說法主。

  「說」有「悅」的意思,佛以自證的人生至理,暢其本懷,隨順眾生根器應機而說,其所說之法融通無礙,聞者莫不信受歡悅。《大智度論》云:「佛法有五種人說,一者佛自口說,二者佛弟子說,三者仙人說,四者諸天說,五者化人說。」只要經過佛的印可,這五種人都可以講說佛法。題中標明「佛說」,就是揀別不是其他四種人,而是佛陀親口所說。

  「八大人覺經」是所說的法。「八」指經中所列出:悟無常離生死,乃至覺生死苦,發大心普濟眾生等八種法。「大人」是對諸佛菩薩的尊稱,菩薩稱為覺有情,是發大道心自覺、覺他之人,又稱為大道心眾生;如來則是自覺、覺他、覺行圓滿的聖者,稱為大覺世尊,為三界內的大導師,故稱「大人」。經中云:「如此八事,乃是諸佛菩薩大人之所覺悟。」「復還生死,度脫眾生,以前八事開導一切。」由此可知:這八種法是諸佛菩薩大人所覺悟之法,為了度脫眾生而往還於生死之間教化眾生的法門,因此名為「八大人覺經」。

  這部經的經文雖短,其中的義理實則涵攝、融通了世出世間的道理,是菩薩行者入世度眾的圭臬。經云:「若佛弟子,誦此八事,於念念中,滅無量罪。」佛弟子若能日日誦持此經,不但在自利利他的行持上有了依靠與規範;於念念中,也消除了很多罪障,更能增加我們在道業上的進步。



八大人覺經(二)
釋人名

於自由時報91.01.05(六)刊載


「後漢沙門 安世高譯」

  這一部經的翻譯者是後漢沙門安世高。後漢又稱東漢,是佛法最早傳入中國的朝代。沙門是梵語,有修道、勤息的意思,古代印度的出家人皆可稱為沙門,而出家遵守僧團規範的佛弟子,又稱為沙門釋子。

  安世高是安息國(今伊朗)的王子,幼時即因孝行而為人稱歎,生性聰敏、勤學,通曉各類經論典籍及三十多國語言。雖然擁有如此高貴的權位和財勢,但在繼承王位不久後就捨位出家了。東漢桓帝初年,他來到洛陽,主要弘揚小乘佛法,先後翻譯經論二十餘年,所譯出的經典義理明晰,不僅奠定中國早期佛法弘傳的基礎,也是將禪觀帶入我國的第一位高僧。

  高僧傳記載:安世高因證得宿命通,知道自己前世曾在中國殺了人,為了償還命債,他主動前往廣州,被一少年所殺。被殺身亡後,他的神識又回安息國投生為太子。因為知道自己尚有餘報,於是二度來廣州找那位殺害自己的少年,共釋前怨。當他與這人同往會稽時,在市中遇暴徒互歐,被誤打喪命。死後,再次投生為安息國王子,三度到中國來弘傳佛法。

  誠然,三世因果的道理真是絲毫不爽。然而冤冤相報無有了時,究竟如何消業、了業才能真正獲得解脫呢?佛法有大乘、小乘之分,小乘行者執著業報為實有,所以依業受報是理所當然;然而,大乘行者契悟了三界唯心、萬法唯識的道理,即使是定中所見的宿業,也是這一念心所生,不能執著。釋迦牟尼佛住世時,有比丘證得宿命通,於定中看到過去世殺害父母師長,造下惡業而心生惶恐。佛陀因而對他開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比丘因此心開意解,契悟了當體即空的道理,不再驚恐、疑慮。

  大慧普覺禪師云:「發一念心,欲直取無上佛果菩提。此心一發,所作之罪如積乾草高須彌山;所發之心如芥子許火,悉能燒盡無有遺餘。」無始劫來的罪業由心所造,消除罪障也必須從這念心下手,在動靜閒忙當中,時時保持覺性現前,看到什麼境界都不要執著,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罣礙,才能真正消業、轉業。


八大人覺經(三)
第一覺悟 無常無我覺(上)

於自由時報91.01.08(二)刊載


「為佛弟子,常於晝夜,至心誦念,八大人覺。」

  這一段是總標,訓勉佛弟子應以至誠之心,常於晝夜誦念此八種覺悟的道理。

  不論在家、出家,只要歸依於佛,都稱為「佛弟子」;「常於晝夜」即是恆常無間之意;「至心誦念」是對於經文的義理必純熟,明記不忘。佛弟子應恆常誦持此八種佛菩薩覺悟的道理,並且要熟記經文的內容,通達其義理,進而依靠經中的義理,時時返照觀心,則能漸除習氣,遠離生死之苦。

「第一覺悟: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心是惡源,形為罪藪。如是觀察,漸離生死。」

  眾生所生存的國土,從古至今,無時不在變化。廣闊的領土,遭強國侵略後即失去自主權;美好的山川、肥沃的土地,逢天災地變後,便失去原有的景觀及利用的價值。國際局勢瞬息萬變、人世間聚散離合……,凡此皆是無常的顯現。

  儘管有情眾生無時無刻不是生活在無常當中,卻鮮少有人能夠承受無常所帶來的破壞,因而痛苦不堪。例如兩年多前的九二一大地震,對很多人而言,即是一場不堪回顧的悲慟記憶。追根究底,就是因為眾生對於身心、世界有了錯誤的認知:認為這個世界是常住不變的,乃至在這個錯誤的認知中,渾渾噩噩過日子,隨著世俗的物慾造業受報,枉受生死輪迴之苦。

  因此,經文首先揭示無常的觀念:「世間無常,國土危脆。」目的是要使佛弟子覺悟:唯有轉變對世界錯誤的認知,體悟一切法悉皆無常的道理,內心就不會再被世俗的慾念所牽引而造業受報。經常如此熏習,即能脫離生死輪迴之苦。



八大人覺經(四)

第一覺悟 無常無我覺(中)

於自由時報91.01.10(四)刊載


「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生滅變異,虛偽無主。」

  其次,修行人欲脫離生死之苦,除了觀察世間無常,更應觀察:構成我們身心的四大(地、水、火、風)以及五陰(色、受、想、行、識),也是剎那不停地變異遷化,其中並沒有一個實在不變的「我」。眾生一向執著自己的身心為真實不變的實「我」,但是仔細觀察分析:構成吾人身心的五蘊,其中色法是四大──地、水、火、風──四種元素所組成,人體中骨、肉、齒、髮屬於地大,唾液、眼淚、尿液等屬於水大,身體的暖氣屬於火大,出入氣息則是屬於風大,地水火風於不停地遷流變異,稍有不適,心就不自在,乃至於四大不調,就生起種種的病症。而構成心法的受(感受)、想(像想)、行(思慮遷流)、識(明了、分別)等四種元素,也是時時刻刻隨著境界的變遷而有所更易。

  眾生一向自認是自己身心的主宰,卻無法抑止身心不斷地流變,更無法止息人生的生老病死,只有一次又一次地隨著業力牽引,捨身趣生。古來多少人欲求長生不老之術,如今早已與草木同朽;歷史上多少氣蓋山河英雄豪傑,無論體力如何矯健,終究無人能抵擋時間的洪流,一個個湮沒於時間的洪流之中。

  反觀佛教中,那些證得聖果的尊者,皆是證悟身心無常、虛偽無主的真相,徹底捨離對自我身心的執取,全然脫離生死之苦。因此必須了知,使我們受苦、輪迴的主因就是:不明白身心只是眾緣合和所生,剎那不停地遷謝,於此身心生起貪執,由貪執、無法捨離的緣故,而受苦、輪迴。

  修行人若能深入觀察身心二法生滅不定,虛幻無主,則能漸漸捨離對自我身心的貪著;身心的貪執減輕了,就是漸離生死的最初方便。



八大人覺經(五)

第一覺悟 無常無我覺(下)

於自由時報91.01.12(六)刊載


「心是惡源,形為罪藪。如是觀察,漸離生死。」

  既然世界總是在成住壞空循環之中,人的身心也是不斷地生滅變異;一切現象都是因緣和合所生,其中並沒有所謂「主宰」的實體存在。那麼,倒底是誰使我們受苦無量?

  《譬喻經》裡,有一段發人省思的故事:往昔,有一個鬼回到過去生的墳前,鞭笞自己的屍體。傍人看見覺得奇怪,問:「這人已經死了,為什麼要鞭笞他呢?」鬼魂回答:「這屍體是我前輩子的故身,由於他生前非但不誦經、不守淨戒;貪盜、欺詐、不孝父母、不行布施,因此死後,令我墮入惡道,受盡種種罪報,今天我非來痛打他一頓不可。」

  《八識規矩頌》第六識頌云:「動身發語獨為最,引滿能招業力牽。」說明:身、口不能自動,必須由心識牽引推動,方能造業;而心識當中,第六識的造作力最強,故言「獨為最」。第六識不停地牽引身口造善惡業,當人往生之後,就會由已成熟的業力牽引到六趣中受一期苦樂的果報,這個牽引的業力稱為「引業」;而決定我們在這一生當中的美醜、高矮、幸福、窮苦;乃至壽命長短等的業力就稱為「滿業」。由此可知,使役我們造業受苦的是自己的心識,身體只是暫時的「工具」而已。故事中的鬼,不明白這個道理,以為是過去的身體使他受苦,而鞭笞自己過去生的死屍。《佛遺教經》云:「此五根者,心為其主,是故汝等,當好制心。」既然身口的造作,都是自心所引導,與其鞭笞無知的死屍,還不如鞭策自己的心,使他不再起惡念,不再引導身口作惡,將來就不會再受苦果的逼迫。

  《成唯識論》云:「心清淨故,有情清淨;心雜染故,有情雜染。」所謂「雜染」,就是身心受無明煩惱染污、障敝的意思。眾生心未覺悟,時常在貪瞋癡裡打轉,牽引身體造作種種惡業,因此心就成了罪惡的根源;惡念積聚於身口,身口也成了罪惡的淵藪。現在透過正確的觀察,體悟世間無常、國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陰無我的真相,了悟有情、世間之所以充滿種種罪惡的苦果,實在是自心無明煩惱的牽引所致。因此,欲得遠離無常生死之苦,必須從根本上淨除內心的垢染,轉除內心的無明煩惱。當智慧摧破無明的障蔽,契悟諸法無常、無我的真理時,即可不再為無常的生滅所撼動。


八大人覺經(六)
第二覺知 多欲為苦覺

於自由時報91.01.15(二)刊載


第二覺知:「多欲為苦,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

  這一段說明:「欲」是生死的根本。眾生從無始劫來,在三界中輪迴,受業苦的繫縛與逼迫,從來沒有止息,故說「生死疲勞」。探究其根本的原因就是「欲貪」。「欲貪」是眾苦之本,而欲貪又根源於內心當中的「我愛」,貪愛我、貪愛我所,所有對我有利之事,就起希求心,想據為己有,這就是「欲」。欲望太多、貪心熾盛,不但在出世法中無法獲得解脫;就是在世間法中,也會招感罪惡和苦果。

  佛住世時,有一次和阿難在遊化途中,忽然停下來告訴阿難:「地下有很多毒蛇!」阿難因已證得天眼通,看到地下埋藏許多寶藏,於是回答:「是的,地下有毒蛇!」正好後面跟著一位農夫,對於他們的話感到好奇,就拿了一把鋤頭,掘地三尺,竟然是一堆黃金,於是偷偷地將黃金運回,一夕致富。當時的律法歸定:凡是伏藏在地下的寶藏,都屬於國王所有,必須繳到官府。農夫終於隱瞞不住私掘伏藏的罪行,由於鄰人的告發而瑯璫入獄,並受以極刑。當他被打得遍體鱗傷之時,無限悔恨地向空中禱告:「佛陀啊!恨我當時不聽信您的話,今天才知道:不義之財就像毒蛇一樣,令我招致殺身之罪!」

  一般人不了解多欲是苦,總是認為:想要過舒適、自在的生活,必須擁有很多財富、很高的社會地位。殊不知:追求財富、名利,不但不能使身心自在,反而招感很多的塵勞,甚至為我們招來殺身之禍,等到業報現前,已經後悔莫及。

  人為什麼沒有辦法真正達到自在,就是因為有「欲」,古云:「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山何以有千仞的高度?因為無欲的緣故;人也是如此,希望健康、長壽、身心自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少欲。少欲使我們的身心減少很多塵勞,心中沒有煩惱、罣礙即是自在;乃至更進一步達到無欲,不但不貪愛外在的境界,連「我」也不再貪愛、執著,就能遠離生死,得大自在。


八大人覺經(七)
第三覺知 心無厭足覺

於自由時報91.01.17(四)刊載


第三覺知:「心無厭足,唯得多求,增長罪惡,菩薩不爾。常念知足,安貧守道,唯慧是業。」

  貪欲一方面趨策我們不斷地造業、受報;另一方面,也使令我們智慧昏闇,看不清諸法本空的道理、更看不清楚心的本來面目,所以佛陀繼續開示:修行人必須「少欲」、「知足」、「安貧守道,唯慧是業。」

  所謂「少欲」是對於沒得到的事物不生貪心;而「知足」則是對於已經獲得的事物有所知足、不再多求。總之,少欲之人必然是知足的。歷史上有一位嚴斶,他是春秋戰國時代的處士。齊宣王聽說他很有修行、很有道德,想請他出任上大夫,但是嚴斶卻拒絕如此的殊榮。皇帝覺得很奇怪,問他:「看你現在如此貧窮,吃也吃不好,住在一間小房子裡,又穿得破破爛爛,我請你當官是賜給你富貴,為什麼要拒絕?」嚴斶回答:「大王!你給我的富貴,並不是真富貴,你今天賜給我官做,雖然官高權貴,但是過一段時日,一旦出了什麼差錯,不但不再給我賞賜,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你說我很貧窮,其實不然,我現在『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淨貞正以自虞。』這才是真正的富貴。」

  世間人以養家活口,乃至追求名利為業;而修行卻要「安貧守道,唯慧是業。」所謂「業」就是這一念心的造作。一般人總認為:沒有名利就是貧窮;有名有利、有權有勢就是富貴,終其一生汲汲營營向外追求,因而造業受報,輪迴生死。然而佛法告訴我們,所謂貧窮與富貴並非取決於外在的名利,而是在這一念心當中。不懂得善用自心就是貧窮;反之,這念心清淨、知足、貞潔,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即是富貴。小乘行者斷欲去貪,這一念心發起般若智慧,證知諸法無我的道理,較諸凡夫更為富貴;而菩薩行者進一步以利他、度眾生為業,即此一心發起大用,創造、利用一切緣起,惠施一切眾生,使令眾生離苦得樂、得大解脫;度了一切眾生,又不執著能度的我和所度的眾生,始終回歸於清淨本然的自性,這才是真正的大富大貴。


八大人覺經(八)
第四覺知 常行精進覺

於自由時報91.01.19(六)刊載


第四覺知:「懈怠墜落。常行精進,破煩惱惡,摧伏四魔,出陰界獄。」

  這一段是說明:修行人既要「惟慧是業」,則慧業必須賴以恆常不斷地精進,才能發起生善斷惡的功能,突破魔障,出離五陰的繫縛。

  「懈怠墜落」「懈」是指身體懶散;「怠」是精神的放逸。人人都有懈怠的習氣,譬如今天聽師父說法,感覺法喜充滿,回到家裡趕快拜佛、誦經、打坐;可是過沒多久就忘記了,今天拜一拜佛,明天就不想拜了;打坐,坐一坐,又覺得想誦經;誦了幾部經之後,又覺得很無聊,想休息……,這就是由於懈怠的緣故。俗諺云:「一日曝之,十日寒之。」用這種「三天打魚,兩天晒網」的心態做事,任何事業都無法成就,何況是了生脫死?修行人若無法遠離懈怠的習氣,始終是墮落在三界六道的輪迴之中。

  對治懈怠唯一的法門就是精進,修道人「常行精進」就能免於「懈怠墜落」。《正法念處經》云:「世間若有欲斷生死縛者 則應精勤,捨離懈怠。」唐朝道宣律師,出家後常為病苦所縛,心想:「與其病死,不如精進修道而死。」因此發奮精進,修般舟三昧,九十天裡,不坐不臥。由於放下身心的貪著,不顧一切地用功,結果病竟然不藥而癒。

  常行精進,就是要持之以恆的精進。「精」就是不夾雜;「進」就是不退。《遺教經》云:「是故汝等,當行精進,譬如小水長流,則能穿石。」無論修什麼法門,能夠不夾雜、不間斷,持之以恆地精進不退。終有一天,奮力一躍,即能啟發般若智慧,衝破種種魔障,解脫五陰的束縛,永離生死輪迴之苦。


八大人覺經(九)
第五覺悟 多聞智慧覺(上)

於自由時報91.01.22(二)刊載


第五覺悟:「愚癡生死。菩薩常念,廣學多聞,增長智慧,成就辯材。教化一切,悉以大樂。」

  眾生所以長夜淪落於生死之中,都是由於無明癡闇的緣故,故言「愚癡生死」。佛法所謂愚癡,是指沒有般若智慧,不知道人有三世因果;不知道緣起性空的道理;乃至不知道佛性本具的道理,因而起了種種顛倒妄想,流轉於生死苦海之中。

  世間人不了解三世因果的道理,不知道今生所受的果報,是過去生造業所致。因此有人為了追求名利而損人利己,有人為了復仇而殺害對方。殊不知現在為了一時的衝動而造殺盜淫,未來惡果成熟,墮入三塗惡道,那種苦報,決非現在所能想像。

  第二是不明白緣起性空的道理。有的人相信有三世因果,因此拼命修善,寄望來生得福報。這是對善法及福報產生了執著,不明白一切法皆是緣起,緣起之法,必定是依靠眾緣和合,緣聚即生,緣散即滅,其中並沒有一個永恆不變的實質存在。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人,對福報起了貪執,當無常到來之時,更是痛苦。

  小乘的行者畏懼生死之苦,於是離開生死,契入真空。所謂「真空」即是這念心斷除無明煩惱,達到寂滅不動;但是寂滅不動並非最圓滿的境界,因為這念心不能起用。經典記載:釋迦牟尼佛經過六年苦行之後,到尼連禪河邊的菩提樹下靜坐,發誓不成正覺決不起座。直至第七天,夜睹明星而證悟無上正等正覺,這個覺性與眾生的覺性無二無別,他說:「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不能證得。」原來成佛只是回歸這一念心本來的面目。我們的心能夠成就一切萬法,因此一切法究竟的本質就是心,離開此心更無一法可得。眾生由於無明癡闇,故於其中生起妄想與執著,進而隨之流落生死;若能契悟這個道理,就不會在生滅的萬法當中自取流轉。如同大地一般,大地能長養萬物,萬物有生有滅,但是大地始終是大地,並不隨之而生滅;心也是一樣,一切法是從心而生,滅也是銷歸於心,然而心始終是心,並不會隨著法的生滅而生滅。悟到這念心,進而安住於自心,則面對生死之時,非但不隨之而流轉受苦,且能運此一心,創造善法利樂眾生,在法的生滅之中,無入而不自得。



八大人覺經(十)

第五覺悟 多聞智慧覺(下)

於自由時報91.01.24(四)刊載


第五覺悟:「愚癡生死。菩薩常念,廣學多聞,增長智慧,成就辯材。教化一切,悉以大樂。」

  《八大人覺經》第一至第四覺知都是講述自利的法門;從第五覺悟之後,開始闡述菩薩利益眾生的法門。

  上一章提示:愚癡是導致眾生輪迴受苦的原因,那麼如何才能遠離愚癡呢?佛法中,對治愚癡的銳劍就是智慧。菩薩因愍念昧於真理、愚迷不解的眾生,而廣學世、出世間的種種善法,以般若智慧轉除煩惱;並以方便智慧廣學多聞,具足的無礙辯才,教化一切有情眾生。   

  唐朝玄奘大師正是廣學多聞、成就辯才的最佳典範。大師有感於國內經本不完整、各家說法不一,決心遠赴當時全世界佛學最高的學府──印度那爛陀寺博學經論。在孤身西行的途中,險難接踵而來,甚至時有危及性命的境界襲擊,然而大師為法忘軀,終究以其卓絕奮勇的毅力,安然抵達印度。在橫跨百餘個國家,留學十四年後,遍習大小乘經、律、論三藏,更於十八國國王聚集、含括僧俗二眾三千人次的曲女城辯論大會中,感動多人棄邪歸正,其智慧與辯才,一時轟動全印度。十七年後,大師攜帶諸多經論回國,一生從事翻譯經論的偉業,譯出大般若經、瑜伽師地論等,共七十五部一三三五卷,使佛法更廣遠的流傳,也讓更多人得以深入佛法堂奧。

  佛法住世的目的即是化導群生,使令眾生走向覺悟與解脫;然而,眾生沒有不貪愛自身,樂著於自己的成就、事業、智識及親友的。因此,菩薩在履踐自覺覺他的任務時,必須隨其所好而化導之,目的是要引導眾生自己覺悟人生老、病、死、苦的真相而遠離愚癡,獲得究竟「大樂」;遠離愚癡,解脫煩惱與生死,明心見性即是佛法中最大之樂。唯有使眾生得到究竟圓滿的大樂,才算是完成菩薩自度度人的本懷,也是實現佛法住世、化導群生最終的目的。


八大人覺經(十一)
第六覺知 布施平等覺

於自由時報91.01.26(六)刊載


第六覺知:「貧苦多怨,橫結惡緣。菩薩布施,等念冤親。不念舊惡,不憎惡人。」

  這一段提示我們:佛弟子應覺知貧苦多怨的無益,而從等念怨親的布施中,積極而且正確地改造我們的前途。

  世間人大多喜歡追求富貴、厭離貧窮,因為富貴能為我帶來舒適安樂的生活,獲得他人的仰慕;反之,貧窮隨之而來的即是物質缺乏的困頓,以及世人的輕蔑。俗諺云:「貧賤夫妻百世哀」,貧苦之人在困頓的環境中,內心總有一股「怨天尤人」、「憤世嫉俗」的情緒,因此往往在夫妻、父子、兄弟之間引發怨懟,生活中充滿了種種乖違與不順遂,實在痛苦萬分,所以說「貧苦多怨,橫結惡緣。」   

  佛法告訴我們:人有三世因果,所謂「欲知過去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未來果,今生作者是。」《無常經》亦云:「勝因生善道,惡業墮犁泥。」犁泥就是地獄。過去造了殊勝的因緣,布施、持戒,造橋、修路,處處與人結善緣,來生就得生善道;過去造惡因,造殺盜淫,與人橫結惡緣,來生就墮入惡道受苦。總之,貧窮、富貴都不是別人給我們的,而是自作自受。

  往昔,日本有一位空也禪師,在行經山路的途中,遇到的群強盜向他要過路費。禪師看著這一群兇神惡煞,忽然間哭了起來。強盜以為這個出家人貪生怕死,一個個發出輕蔑的笑聲。禪師因而開口勸導:「你們這些人年輕力壯,不為社會盡一點心力也就罷了;還成天去打家劫舍!眼看你們造下罪業,將來就要墮入地獄受苦,我才因此傷心掉淚!」強盜受了禪師的感化,在那剛強橫逆的心田中,一時善根萌發,後來,一個個都成了禪師座下的弟子。

  菩薩眼見貧苦多怨的眾生,由於不明因果而一再犯錯,因此教化眾生:應該相信因緣果報的道理,對於自己貧窮的人生應坦然接受。「怨天尤人」,與人「橫結惡緣」並非解決貧苦的辦法;欲得遠離貧苦,就應該遠離惡行,造就善因:應常行布施、廣結善緣。對於那些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要以感恩的心回報他;而那些曾經輕蔑我們,甚至加害於我們的人,非但不可記仇,還要以平等、廣大的心量,等念冤親,以慈悲心施捨眾生,才能根本地改善自己的人生,創造未來安樂的因緣。


八大人覺經(十二)
第七覺悟 五欲過患覺

於自由時報91.01.29(二)刊載


第七覺悟:「五欲過患。雖為俗人,不染世樂。常念三衣,瓦缽法器。志願出家,守道清白;梵行高遠,慈悲一切。」

  上一篇提到「常行布施」能改善貧苦的人生,培植福報。然而,獲得福報的人,往往縱逸在五欲充斥的生活中迷失了自己,由此又種下了墮落的因。如何才能在福報當中不致墮落,而能更上一層樓,獲得精神的提昇呢?佛陀勸導弟子:應當遠離世俗的五欲之樂;學習出家人的清淨與慈悲,才能種下出世、解脫的淨因。

  「五欲」一般是指那些使我們內心迷亂的錢財、美色、名利、飲食以及睡眠等欲樂;「過患」即是過謬和禍患。世人所以無法遠離生死的繫縛,完全是由於貪著現前的五欲不肯捨離,乃至欲望熾盛,則會導致種種毀滅性的禍患。第二覺知云:「多欲為苦,生死疲勞,從貪欲起」說明五欲是眾苦之本,此處佛陀更開示:佛弟子欲求解脫,應遠離世間的五欲之樂。誠然,「離欲」在佛陀的教法中是非常重要的課題;也是修道者追求解脫生死束縛的不二法門。   

  面對紛雜的燈紅酒綠,如何能不貪染世間的五欲之樂,進而遠離欲樂的過患呢?為此,佛陀提出一個方便法門:「常念三衣,瓦缽法器。」三衣就是三種袈裟,是出家人所穿著的法服:五衣、七衣和九衣。往昔,釋迦牟尼佛和阿難尊者在外托缽行化,佛陀指著一畦畦的田地對阿難說:「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都有法衣,法衣就像這一畦一畦的田地,代表僧眾堪受大眾供養、種福田。」出家眾所穿的袈裟,當中由一截截長短不同的布縫製而成,不但象徵著福田,也表示善法逐漸增長,惡法漸漸減少。《悲華經》記載:在寶藏佛的時代,釋迦牟尼佛曾發願,將來自己成佛後,凡是對袈裟有一分恭敬的人都能得三乘授記、遠離災禍,乃至得以飲食充足。

  佛弟子藉由日日對袈裟、法器的恭敬,不但能受到佛陀的加持,無形中也增長了善法與福報。身處紅塵的我們,經常思念象徵佛陀教法的法服及法器;嚮往出家人的清淨高遠的梵行;乃至立志學習出家人的清淨與慈悲,發願廣度一切眾生,自然而然就能轉輕五欲的貪染習氣,遠離禍患,為解脫之道種下清淨的種子。


八大人覺經(十三)
第八覺知 普濟眾生覺(上)

於自由時報91.01.31(四)刊載


第八覺知,生死熾然,苦惱無量。發大乘心,普濟一切;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

  這一段,佛陀再一次提醒我們:生死唯苦,佛弟子應觀察眾生苦,發大乘心,普濟眾生。

  所謂「生死」,即指眾生一期又一期的生命。佛說人生如同處於熾然猛火中,眾苦齊聚,毫無閃躲之處。眾生之中不乏世智辯聰者,為什麼竟使自己深陷於眾苦之中,無法自拔?我們現前的物質生活如此舒適,為什麼說「苦惱無量」?須知物質雖然不虞匱乏,但是高漲的欲望卻使現代人的內心充滿空虛,精神生活一片蒼白;淫亂的情感,取代了固有的倫理道德;權力與欲望淹沒了良知良能;生、老、病、死、愛別離、求不得、怨憎恚、五陰熾盛等眾苦交迫,凡此種種,即是無量的苦惱。面對人生的根本問題:生從何來?死向何去?無法解答即是無明;在無明之中,人心的貪瞋癡不曾止息;歷史上的戰爭也不曾間斷;繫縛在如此混亂失序的業網中,誰能為我們指導一條解脫之道?   

  《法華經》譬喻無知的眾生,如同處於火宅中的童子,宅中起了大火,然而童子們於火宅內樂著嬉戲,一點也感覺不到災難的來臨。大宅的主人為了救出小孩,於是告訴他們:「你們趕快出來,屋外有羊車、鹿車、牛車等等好玩的東西!」等到童子出離火宅後,每個人都獲得了最高貴的大白牛車。故事中,火宅比喻我們所居處的世界,為眾苦之火所逼惱,而大宅的主人比喻佛陀。羊車、鹿車、牛車,比喻佛的種種教門、種種方便的化導,大白牛車就是「大乘心」,也就是人人本具的佛性。

  佛視眾生如同自己的孩子,不忍見眾生受苦,因而「發大乘心,普濟一切。」設立種種方便,普遍地化度各種根機的眾生。如中台禪寺新建主體工程,所呈現佛法五化:佛法藝術化、學術化、科學化、教育化、生活化的意義,為的是因應現代人的好樂,建立種種因緣,廣泛化度緣之人。凡是直接或間接聽到或見到的人,都能心生歡喜,樂意與佛法結下清淨的法緣,待菩提種子萌芽,就能夠契悟佛陀教化眾生最終的目的:明心見性,見性成佛,此即佛陀教導眾生最根本,也是最究竟的解脫之道。



八大人覺經(十四)
第八覺知 普濟眾生覺(中)

於自由時報91.02.02(六)刊載


第八覺知,生死熾然,苦惱無量。發大乘心,普濟一切;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

  「發大乘心,普濟一切。」

  什麼是「大乘心」?「大乘心」就是菩提心,也就是人人本具的佛性。佛法有大、小乘之分,小乘行者重在自求解脫,當他證得空性之理時,就要出離生死,入涅槃。大乘菩薩行的基本精神則是自利利他,亦即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然而,眾生本無自性,《金剛經》亦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眾生雖然輪迴於生死之中,受眾苦所逼迫,但是在佛的眼中看來,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大夢而已。譬如有人夢見自身落於大河中,為了免於一死,因而不顧一切地奮力地划動,當他在無限奮力之時,突然醒悟:哪有什麼生死,哪有什麼大河與彼岸?這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除了能作夢的心之外,一切都是虛幻不實的。   

  既然一切法如夢幻泡影,為什麼還要度眾生?《華嚴經》說:菩薩行者,當他見到眾生在生死眾苦之中,為了救度苦惱的眾生,因而發大勇猛心,精進用功。在長久不斷精勤努力之中,忽然覺悟:一切法本來不生,除了這個能知能覺的心以外,別無一法可得,因而停止一切心行,欲入涅槃。此時十方諸佛現前提醒他:善男子!你雖然已經悟到一切法畢竟空寂,本來就是無生的真理。但是,聲聞緣覺的行者所證得的也是這個道理!雖然你已經覺悟了,但是還有無量的凡夫眾生不能理解這個道理,他們始終在無明煩惱之中,長夜沉淪!受種種煩惱、業障的侵害。行者!切莫就此止息,因為覺性尚未圓滿;佛所證得的無量功德、智慧,你也尚未證得;應當繼續精勤不懈,圓成佛所成就的莊嚴淨土,施設大方便教化一切眾生。

  本來,菩薩的本願即是度化一切眾生。當他證悟一切法本來無生,而本具的清淨自性亦從來不失不滅時,悲心澈骨的菩薩,眼看眾生無量劫來始終在虛幻的夢境之中自取輪轉,自然不忍自求解脫,甚而發起大悲心,往還於生死之中,普遍濟度一切眾生。



八大人覺經(十五)
第八覺知 普濟眾生覺(下)

於自由時報91.02.05(二)刊載


第八覺知,生死熾然,苦惱無量。發大乘心,普濟一切;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

  「願代眾生,受無量苦;令諸眾生,畢竟大樂。」當菩薩於大悲心中發起普濟眾生的願行時,首先面臨的就是眾生既深重且充滿垢染的罪業,以及種種錯謬的邪見;同時對於度化眾生的無量法門尚未通達,因此必須涉入糾纏不清的業網中,了解眾生根性,學習無量的道法,解決眾生的問題。

  例如近代高僧虛雲老和尚,一生為了求道、度生,受盡各種磨難。清光緒二十一年,時五十六歲,赴高旻寺打七,途中墮水,口鼻大小便諸孔流血,仍舊前往高旻寺打七,直至工夫落堂,如大夢初醒,而作偈云:「燙著手,打碎杯;家破人亡語難開。春到花香處處秀,山河大地是如來。」自此之後,一手挑起如來家業,不辭辛勞地開始度眾生的悲願。他一身承續五家法脈,修建大小梵剎數十座,皈依弟子不下百萬。一般人可能認為這是名利雙收,然而他總是一衲隨身,一笠、一拂,披星戴月,行遍海內外,到處弘法。民國三十八年,大陸正處於內戰動亂之中,香港信徒勸他留在香港弘法,他卻說:「我若留在香港,則內地數萬僧尼,少一人為之聯繫護持,恐艱益甚,於我心不安,我必須回去。」二年後,發生了雲門事件。一群匪徒百餘人,誤以為雲門寺藏匿白銀及槍械,於是將虛老禁閉一室,予以逼供,然而他老人家始終無言以對。匪徒因而施予毒打,一日之中連打四次,第二天見其未死,再打,打至頭面流血,肋骨折斷。過幾日,匪徒又來,見和尚容顏如生,於是問左右僧人:「那老傢伙為什麼打不死?」僧人答:「老和尚為眾生受苦,為你們消災,打不死的!久後你們自然知道。」其後,匪徒四起,毀寺欺僧,於是他老又赴北京,上書政府,保住了僧尼寺院免於被毀,此時他已是一百一十三歲高齡。   

  眾生長劫以來受染業的熏習,內心充滿無明煩惱,以及種種邪見。所謂「邪見」就是對於宇宙人生有不正確的認知,譬如:認為身體是我,乃至於否定因果等等。邪見與煩惱互相交織,即是障蔽眾生不得解脫的原因。菩薩深知:欲使眾生脫離生死,就必破除邪見;然後根據正知見轉除內心的煩惱與業障。然而,根深蒂固的煩惱、邪見,豈是三言兩語就能破除的。必須以大無畏的精神,無怨無悔地陪同冥頑的眾生,往還於生死之中,行難行之行,忍人所不能忍;捨頭目腦髓以滿足眾生之所需,獲得眾生的信賴,使之信受奉行。另一方面,對於無量度生的法門,也必須精勤不懈地學習,增長世俗的方便智慧;並深入無為法,洞悉諸法如幻之理。如此,才有可能轉除眾生積習成垢的煩惱與邪見,俾令眾生皆能醒悟,出離生死大夢,獲得永久的安樂。



八大人覺經(十六)
結勸流通(上)

於自由時報91.02.07(四)刊載


「如此八事,乃是諸佛菩薩大人之所覺悟。精進行道,慈悲修慧,乘法身船,至涅槃岸。復還生死,度脫眾生。以前八事開導一切,令諸眾生覺生死苦,捨離五欲,修心聖道。」

  這一段是總結以上八事,說明:只要依據以上八個法則來修行,即能契悟諸佛菩薩同悟、共證的菩提心,也就是人人本具的覺性。

  「精進行道,慈悲修慧。」契悟了這念覺心,只是修行的開始,還要繼續不斷精勤努力地用功,悲智雙運,在利他當中完成自利。   

  「乘法身船,至涅槃岸。」「法身」就是因地的覺心,涅槃就是果地的圓滿覺性,亦即「乘法身船」所得的果報。法身即是我們當前這念無相、無我、無住的菩提心,《金剛經》云:「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菩薩於度眾生時,若有一念能度人的我相,可度者的眾生相,即是著相;證到空性而沈滯於空,即是法執,這些都不是菩提心。唯有離一切相,發菩提心,修六度萬行自利利他,方能契合法身。因地上如此修持,當下即與果地覺性相契;念念契合法身,即登涅槃彼岸。

  「涅槃」意即煩惱永滅,生死永離。佛法中有四種涅槃:有餘涅槃、無餘涅槃、無住涅槃、自性清淨涅槃。前二者是斷煩惱,證空性,其中有餘涅槃是尚有色身存在;無餘涅槃則已捨棄有漏的色身。後二者是證悟菩提心,無住涅槃是以般若智慧洞悉諸法如幻,故不住生死,有大悲不捨眾生故不住涅槃;自性清淨涅槃非修斷所得,乃眾生本具清淨的佛性,不增不減,不出不入。此中自性清淨涅槃是佛所證,也是一切大乘菩薩所欲親證的終極目標;而這個目標其實就是眾生本具的佛性,亦即回歸眾生自心的本來面目。也就是說:眾生本來就是安居在本具的「自性清淨涅槃」之中,但因無明的緣故,妄計有我、有法,逐夢生死、自取流轉,因此需要那些已經覺醒的人來開示、引導,使其從大夢中醒來,如此而已。

  果位上的菩薩雖已出離生死,但以大悲心之故,不住涅槃,再度往還於生死夢幻之中,倒駕慈航,普度一切眾生。然而,用什麼方法度眾生?還是用這八個法門,開導一切眾生,使其徹悟:生死唯苦,只有捨離五欲之樂,回歸當下這念心,老老實實用功,時時刻刻覺察、覺照、覺悟:一切法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唯此一心,別無一法可得。若能如此切實履踐,則不待將來,當下就能契悟法身,出離生死。這就是成佛的聖道,是一切眾生獲得究竟大樂的不二法門。



八大人覺經(十七)
結勸流通(下)

於自由時報91.02.09(六)刊載


「若佛弟子,誦此八事,於念念中,滅無量罪,進趣菩提,速登正覺,永斷生死,常住快樂。」

  佛弟子若能經常誦習這八個法則,明記在心,切實履踐於日常生活之中,就能轉除無始劫來積習成垢的罪業與煩惱,使我們的心回復本來的清淨;心清淨,菩提自然現前。如此修習,即可「速登正覺」。

  「速」就是速疾,菩提即是「覺」。佛法有頓法與漸法之分,漸法有能有所,因地修種種加行,斷煩惱證菩提;頓法則無能無所,煩惱即菩提。禪宗初祖達磨祖師未來東土前,見東土具大乘根性,於是派遣兩位弟子前來中國傳頓教法門。但因根性未熟,諸山大德乍聞頓教之法,各各狐疑,不能信受,二人因之被擯至東林寺。慧遠大師見此二人即問:「你們到底傳的是什麼教法,為什麼被擯逐至此?」二位仁者說:「我們傳的是頓教法門。」慧遠大師說:「你們所傳的頓教法到底有多快,堪稱「頓」法?」於是他們把手伸出,伸手成掌,又屈手握拳,問:「這樣快不快?」遠師說:「很快!」二位仁者又說:「還有更快的。」遠公問:「那是什麼呢?」仁者答:「煩惱即菩提」。   

  一般人認為煩惱便是生死,菩提即契涅槃;經論中也說:修行須歷三大阿僧祇劫方能證佛果。但是,當我們體會到:原來菩提涅槃與生死煩惱皆不離當前這一念,這一念心迷了即是煩惱;悟了即是菩提。故知證道不是將來的事,而是現在、當下!一般人無法親證菩提涅槃,因為心中仍有時間、空間,以及人、我等等分別。殊不知:心本來就是無形無相,只因無明妄動,因此在本自清淨、本無一法可得的心中,妄認有我、有法、有煩惱及生死,於幻法中妄生分別。現在覺悟了,時時刻刻回歸當下,就能契悟本自清淨的覺性。然而,由於心中仍有無明習氣的牽動,無法時時刻刻安住在清淨無染的覺性上,所以還要繼續保任這個覺性,行住坐臥皆不離當下,清楚明白,如如不動,一直到無明盡除,就能常住於諸佛同證的自性清淨涅槃。這是最真實、最圓滿的快樂,這個快樂,不是求來的,也不是五欲之樂可比擬的,而是我們自心本具的自在。只要依據這個法門來修習,人人皆能覺醒,永除生死大患。